上樑，在農村是天大的事。
梁正，家才正。
這一天，天公作美，萬裡無雲。趙野家的新房工地上，早就圍滿了人。
除了那五間正房，趙野還讓人在東西兩側各起了兩間廂房，甚至還圍出了一個足有兩畝地大的前院。這規模，放在古代那就是地主老財的架勢。
正午十二點。
吉時已到。
一根係著大紅綢子的粗壯紅鬆大梁，橫亙在正房的屋頂位置。這根梁是趙野親自進山選的，百年的紅鬆，筆直挺拔，紋理細密，刷上了清漆，亮得晃眼。
“起梁嘍——！”
瓦匠頭李大眼扯著嗓子喊了一聲。
鞭炮聲震天響，硝煙味瞬間瀰漫開來。
趙野腰間係著紅帶子，站在高高的腳手架上，手裡提著一個大紅布袋子。
底下，黑壓壓的全是人。孩子們一個個仰著脖子，張著嘴，手裡舉著衣襟兜著，眼裡全是渴望。
“各位鄉親，接喜了！”
趙野朗笑一聲，大手伸進布袋，猛地往下一撒。
嘩啦啦！
這可不是別家上樑時撒的那種幾分錢一顆的硬糖或者幹棗。
那是實打實的水果糖，包著花花綠綠的玻璃紙，在陽光下閃著光。
更讓人瘋狂的是，那糖雨裡，還夾雜著“叮叮噹噹”的金屬撞擊聲。
那是硬幣！
一分的，二分的，甚至還有五分的鎳幣！
“錢！是錢！”
“搶啊！”
下麵的孩子們瘋了，大人們也顧不上矜持了，一個個彎著腰在地上摸索。
“哎喲，我撿著個五分的！”二柱子家的小子舉著硬幣，樂得鼻涕泡都出來了。
“趙野大氣！”
“這才是真爺們！”
叫好聲此起彼伏，氣氛瞬間達到了高潮。
趙野站在高處，看著下麵歡騰的人群，目光最後落在人群外圍那個穿著淡藍色新棉衣的身影上。
蘇清荷站在那兒，手裡牽著穿著紅襖子的蘇小妹。她仰著頭，看著站在陽光裡的趙野，眉眼彎彎，嘴角掛著溫柔的笑。
那是她的男人。在那一刻，彷彿是這世上最耀眼的王。
上樑儀式結束，緊接著就是流水席。
這才是今天重頭戲中的重頭戲。
趙野在院子裡擺了整整十桌。
這年頭誰家辦事能有油水就算不錯了，可趙野這席麵，硬是把十裡八鄉的饞蟲都給勾出來了。
大鍋架在院角，柴火燒得旺旺的。
那鍋裡燉的，是趙野特意去縣裡買的一整頭大肥豬，切成巴掌大的方塊肉，燉得紅亮軟爛，一顫一顫的。
除了豬肉，還有重頭戲——熊肉。
之前打的那頭人熊，趙野留了不少好肉凍在地窖裡。今天全都拿了出來，混著幹榛蘑、寬粉條，燉了滿滿三大鍋。
那股子獨特的肉香，混著八角桂皮的味道，霸道地鑽進每個人的鼻孔裡。
“開席！”
隨著一聲吆喝，一盆盆硬菜端上了桌。
紅燒肉、小雞燉蘑菇、熊肉燉粉條、酸菜白肉血腸……
每一個菜都是葷腥十足，油汪汪的。
村民們看著桌上的菜，眼睛都直了。這哪是吃席，這是過年啊！不，過年都沒這麼富裕！
“大家吃好喝好！不夠鍋裡還有！”趙野端著酒杯，挨桌敬酒。
蘇清荷跟在他身邊。她今天特意打扮過，頭髮梳得一絲不亂，臉上沒擦粉黛卻白皙如玉，身上那股子讀書人的書卷氣，在這一群穿著灰藍布衣的村婦中間，顯得格外鶴立雞群。
她手裡拿著酒瓶，給長輩們倒酒，動作得體大方，說話溫聲細語，卻又不卑不亢。
“三爺，您慢點喝，這酒烈。”
“嬸子，多吃點肉，這幾天幫著做針線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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