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過得飛快，就像那剛砌好的紅磚牆，一天一個樣。
趙野家的宅基地上，熱火朝天。
五萬塊特級紅磚，像是一座紅色的堡壘，在靠山屯灰撲撲的土房堆裡拔地而起。瓦匠們喊著號子，泥刀刮過磚麵的聲音，成了這半個月來村裡唯一的主旋律。
這聲音聽在別人耳朵裡是喜慶，聽在林家耳朵裡，那就是拿刀子在刮心上的肉。
林家堂屋。
飯桌上的氣氛壓抑得像是要下暴雨。林支書端著酒盅，那平日裡最愛喝的燒刀子，今天喝進嘴裡跟泔水一個味兒。
“這日子沒法過了！”
林小芳把筷子往桌上一摔，眼圈紅得像兔子。她那張原本還算清秀的臉，因為嫉妒和怨恨，此刻扭曲得有點變形。
“爹，你就這麼看著？那趙野是個什麼東西？以前咱家不要的破爛貨，現在騎在咱們頭上拉屎！”林小芳指著窗外，那邊的工地上正傳來瓦匠們的笑聲，“他哪來的那麼多錢？肯定不幹凈！不是投機倒把，就是挖了社會主義牆角！”
林母也在一旁幫腔，一邊納鞋底一邊撇嘴：“就是，那熊瞎子能賣幾個錢？就算有獎金，能蓋得起這種皇宮？老頭子，你是支書，你得查他！查他的賬，查他的底，把他抓起來遊街！”
林支書吧嗒吧嗒抽著旱煙，眉頭皺成了“川”字。
他不是不想查。
前兩天他借口“核實集體資產流失”，帶著會計去了趟趙野家。結果呢？
趙野直接把一摞單據甩在了桌子上。
縣收購站的正規發票，蓋著縣武裝部大印的獎勵證明，還有那些紅磚水泥的出庫單，每一張都蓋著鮮紅的公章，硬得像鋼闆。
特別是那個“擁軍優屬”的牌子，簡直就是趙野的護身符。誰敢動軍屬？那是政治錯誤。
“查個屁！”林支書煩躁地敲了敲煙袋鍋子，“人家手續齊全，連武裝部的張科長都給他背書。我現在去動他，那是嫌自己這頂烏紗帽戴得太穩了！”
“那咱們就這麼看著？”林小芳尖叫起來，“王幹事好幾天沒來看我了！上次他在供銷社碰見趙野買煙，那眼神……他就是看上趙野現在的勢頭了！趙野把我的福氣都搶走了！”
“行了！別嚎了！”林支書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吃飯！”
林小芳沒吃飯。
她回了屋，躺在炕上，聽著遠處趙野家傳來的敲打聲，心裡的火越燒越旺，最後燒沒了理智。
既然明著不行，那就來暗的。
那一堵堵剛砌好的牆，水泥還沒幹透，是最脆弱的時候。要是趁著夜裡沒人……
夜深人靜。
月亮被烏雲遮得嚴嚴實實。初冬的風像刀子一樣刮過臉頰，冷得鑽骨頭。
一個黑影鬼鬼祟祟地摸出了林家的大門，順著牆根溜到了趙野家的新房工地後麵。
林小芳穿著一件深色的棉襖，手裡握著一根不知道從哪順來的鐵撬棍。她心跳得像是擂鼓，手心裡全是冷汗，但那種報復的快感壓倒了恐懼。
工地四周靜悄悄的。
剛砌好的後牆足有兩米高，但因為還沒上樑，並沒有連成整體。
“讓你蓋……讓你顯擺……”林小芳咬著牙，嘴裡神神叨叨地咒罵著。她把撬棍插進牆根的一條磚縫裡，用盡全身力氣往外撬。
隻要這麵牆倒了，不但能噁心趙野，還能說是地基不穩，是豆腐渣工程，看以後誰還敢給他幹活！
“哢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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磚縫裡的水泥被撬鬆了一塊。
林小芳眼睛一亮，正準備再加把勁。
突然。
一道刺眼的光柱毫無徵兆地從側麵的草垛裡射了出來，直直地打在她的臉上。
“汪！汪汪！！”
緊接著，一聲渾厚的狗叫聲炸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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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虎像是一道黑色的閃電，猛地撲了出來，那森白的獠牙在手電筒的光芒下閃著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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