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嘟……嘟……”
電話接通得很快，幾乎在第二聲忙音響起之前。
“說。” 張亞萍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一如既往的清冷，帶著拒人千裡的冰質感，但李斌敏銳地捕捉到那冰層之下，一絲極力壓製卻依舊洩露的、被攪亂的波瀾。
李斌語氣平穩，聽不出絲毫完成任務後的得意或疲憊，如同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日常：“張總，宏遠貿易拖欠的三百八十萬貨款，已全額到賬公司賬戶，請注意查收。”
電話那頭，陷入了一片突兀的寂靜。
張亞萍坐在寬大的真皮座椅裡，握著最新款定製手機的手指微微收緊，修剪精美的指甲陷入掌心細膩的肌膚，帶來輕微的刺痛感。她當然知道錢已經到了。派去跟蹤的人那語無倫次、充滿驚懼的彙報還回蕩在耳邊。但此刻，親耳聽到李斌用這種“今天天氣不錯”般的平淡口吻說出來，還是讓她胸口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悶得發慌。
他難道不應該為自己的“戰績”感到一絲自得？或者至少，在經歷了那樣一場衝突後，聲音裡帶上一點喘息或波動？怎麼可以如此……若無其事？這讓她準備好的一連串諸如“這就是你的解決辦法？”“公司要的是合規催收，不是暴力清場！”之類的責難和打擊，全都硬生生卡在了喉嚨裡，不上不下，難受至極。
“……效率不錯。” 沉默了足有三四秒，張亞萍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乾澀的評價，試圖重新奪回對話的掌控權，聲音比剛才更冷了幾分，“看來李助理的‘專業能力’，確實很‘特別’。”
她刻意加重了“特別”兩個字，字字帶刺，暗指他那些上不得檯麵的暴力手段，試圖將這次成功的要債定性為一次“不合規”的冒險。
李斌彷彿完全沒聽出她話語中的嘲諷和陷阱，語氣依舊平淡無波：“分內之事，張總滿意就好。”
分內之事？！
張亞萍幾乎要氣笑了，精緻的柳眉不受控製地跳了一下。單槍匹馬挑翻一個地頭蛇公司的打手團，正麵擊潰對方王牌，在槍口下（雖然是空槍）逼得老闆當場屈服轉賬，這他媽能叫一個總裁助理的“分內之事”？這傢夥的臉皮是鈦合金複合裝甲做的嗎？還是說，他根本就沒把她這個總裁的“不滿”放在眼裡？
一股更強烈的怒意混雜著挫敗感湧上心頭。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不能失控，不能被他輕易激怒。她是張亞萍，是亞萍國際的總裁，不能在一個“助理”麵前失態。
“滿意？” 她冷笑一聲，聲音如同冬日屋簷下凝結的冰淩，清脆而寒冷，“李助理，過程是否合規，還有待商榷。你要清楚，亞萍國際是正規的上市企業，不是街頭幫派。某些‘過激’的、遊走在法律邊緣的行為，或許能一時解決問題，但更可能給公司帶來難以預料的聲譽風險和法律麻煩。這次看在你初犯且結果尚可的份上，暫且不論。但下不為例。”
她開始扣帽子，試圖站在公司製度和商業道德的高地上，對他進行壓製和警告。這是她熟悉的領域，是她掌控的規則。
電話這頭，李斌站在略顯嘈雜的工業區路邊，聽著手機裡傳來的冰冷女聲，嘴角勾起一抹極淡、幾乎看不見的弧度。果然，跟他預料的一模一樣。硬的玩不過，就開始玩“規則”了。
“張總提醒的是，我會注意。” 他的聲音聽起來甚至帶上了幾分“虛心受教”的誠懇，但接下來的話，卻讓張亞萍瞬間繃緊了神經，“不過，根據現場情況，對方首先持械圍攻，並涉嫌非法持有槍支對我進行人身威脅。依據《刑法》第二十條關於正當防衛的界定，我所採取的反製措施，應屬於在必要限度內製止不法侵害、保護自身安全的行為。如果張總覺得此類應對方式可能引發不必要的‘誤解’，或影響公司形象，那麼今後遇到類似外勤任務，為穩妥起見，我可以優先選擇報警，通過正規法律途徑解決。隻是這樣一來，效率上恐怕會如您之前所說，有所延誤。”
《刑法》第二十條？正當防衛？必要限度？
張亞萍握著手機，另一隻手下意識地攥緊了拳頭。她感覺自己精心構築的責難壁壘，被對方輕描淡寫地用法律條文敲開了一道裂縫！他不僅武力驚人，反應迅速，連言辭都如此犀利精準，瞬間抓住了她話語中的漏洞，並反過來用她強調的“合規”將了她一軍！
報警？走法律途徑？那豈不是承認公司之前派去的催收團隊無能？而且效率低下，完全違背了她派李斌去“快速解決”的初衷（雖然初衷是讓他去碰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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