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圍獵吉字營（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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鹹豐十年六月二十七，晨，宿鬆鷹嘴岩。
硝煙尚未散儘，焦土上橫陳著無數殘破的軀體。陳聚成被擔架抬著，最後一次巡視這片浸透鮮血的陣地。他的左肩傷口已經惡化，高燒不退，但眼神卻異常明亮。葉雲來帶著接手防務的部隊正在清理戰場，加固殘存的工事，掩埋雙方戰死者的遺體——太平軍的遺體被小心收斂，準備運回後方統一安葬；湘軍的屍骸則被就近堆埋，插上簡單的木牌。
“聚帥，英王有令，請您即刻回安慶養傷。”葉雲來低聲道，“這裡交給我。”
陳聚成費力地點點頭，嘶啞著嗓子：“西線……就拜托葉丞相了。多隆阿雖潰，難保不會卷土重來。壕溝要加深，銃台要加固，尤其是東北麵，防備湘軍從太湖方向再來。”
“明白。”
陳聚成被抬上擔架，離開前，他最後望了一眼鷹嘴岩下那片被反複爭奪的斜坡。那裡曾經草木蔥蘢，如今隻剩一片焦黑和暗紅。無數熟悉的麵孔永遠留在了這裡，但他們的血沒有白流——多隆阿潰敗了，西線的閘門，被他們用骨頭和性命，死死頂住了。
同日午時，安慶英王府。
戰報如雪片般飛來，但陳玉成最關心的隻有兩個方向：望江的曾國荃，以及北逃的多隆阿殘部。
“陳得才將軍報：多隆阿殘部已潰散過二郎河，沿途丟棄輜重無數，我軍騎兵銜尾追擊二十裡，斬獲頗豐，但未與敵主力接戰。現已按殿下指令撤回黃泥崗休整。”
“葉雲來將軍報：鷹嘴岩防線初步鞏固，湘軍遺棄火炮十二門，已收入我手。傷亡清點……我軍陣亡三千七百餘人，重傷一千二百餘。湘軍遺屍約四千具，傷者、俘虜合計兩千餘。”
“梁成富將軍報：望江方向，曾國荃吉字營已收縮營壘，外圍壕溝加深，哨卡倍增，似有固守待援之勢。其水師彭玉麟部亦向望江靠攏，但江麵有霧，未敢輕易炮擊。”
陳玉成站在地圖前，手指從“黃泥崗”移向“望江”，再向西劃過宿鬆、太湖，最終停在鄂東的“浠水”、“蘄春”上。
“傳令。”他聲音冷澈，如同淬火的刀鋒，“陳得才、劉昌林部，休整一日後，不必再偽裝潰兵。曾國荃既已警覺，此計難成。改為：陳得才率一萬兩千步卒，攜所有劈山炮及新繳獲的湘軍火炮，自黃泥崗南下，正麵逼近望江吉字營。劉昌林率全部騎兵，繞至望江以東，封鎖其與彭玉麟水師的陸路聯絡，並警戒可能從安慶下遊來援之敵。”
“梁成富部，繼續在望江西側丘陵施壓，做出自西向東夾擊之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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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雲來，從西線防線上，抽調還能作戰的五千精銳，交由陳仕榮統領，自宿鬆東南方向運動，切斷望江與宿鬆之間的通路，完成對吉字營的北麵合圍。”
他抬起頭，看向廳中眾將：“此戰，我要的不是擊退，是全殲。曾國荃的吉字營是湘軍起家精銳，更是曾國藩的親弟。打掉他，不僅能讓湘軍在未來半年內無力西顧，更能震懾天下，讓清妖知道，我皖中太平軍，不是他們可以隨意拿捏的軟柿子！”
眾將呼吸一窒，眼中同時燃起熊熊火焰。全殲吉字營——這是何等膽魄，又是何等功業！
“然吉字營營壘堅固，壕溝縱橫，強攻必傷亡慘重。”陳玉成話鋒一轉，“故此次圍攻，不用人命填。用腦子，用工具，用火器。”
他走到一旁桌上，那裡攤開著幾份懷寧匠造局送來的圖樣和實物模型——那是過去幾個月裡，張鐵匠、約翰·克萊門特等人根據陳玉成模糊的描述和有限的西方軍事書籍，嘗試改進的一些“特種器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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