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黃泥崗之刃（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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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時三刻，宿鬆鷹嘴岩。
湘軍最後的攻勢，如同壓抑已久的火山，猛然爆發。
超過三千名湘軍精銳，在數十麵戰旗的引領下，如同潮水般從多條對壕中湧出，撲向太平軍殘破的陣地。鼓聲震天，殺聲動地。衝在最前麵的，是手持巨盾和短斧的刀牌手，後麵跟著密密麻麻的長槍兵和火槍兵。多隆阿顯然將最後的預備隊和最為悍勇的部隊都押了上來，意圖一舉奠定勝局。
殘存的太平軍沒有退縮，也沒有呐喊。他們沉默地迎了上去，用身體、用殘破的兵器、用最後的力量，與衝上來的湘軍撞在一起。瞬間，血肉橫飛。刀斧砍入骨肉的悶響，長槍刺穿軀體的撕裂聲，垂死的慘嚎，瘋狂的怒吼，混雜在一起，奏響了這場漫長戰役最後、也是最慘烈的樂章。
陳聚成被兩名親兵攙扶著，站在一處較高的岩體上，冷冷地注視著下方血肉模糊的戰場。他的陣地正在被迅速淹沒，一個個熟悉的身影在湘軍的刀槍下倒下。但他嘴角那抹狠厲的弧度，卻越來越明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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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他聽到了。
從東北方向，從多隆阿大營的側後，隱隱傳來了悶雷般的聲響。不是炮聲，是成千上萬隻馬蹄同時敲擊大地、成千上萬隻腳步同時奔騰的轟鳴！那聲音初時微弱，但迅速變得清晰、變得震耳欲聾，甚至壓過了眼前戰場的廝殺聲！
緊接著，是多隆阿大營方向驟然升起的滾滾濃煙，以及炸雷般驟然爆發的、來自完全不同方向的喊殺聲！那聲音充滿了狂暴、憤怒、以及壓抑已久的釋放！
湘軍的攻勢，明顯為之一滯。許多正在搏殺的湘軍士兵驚愕地回頭，望向自己大營的方向，臉上寫滿了茫然和恐懼。後路被抄，家園起火，這是任何軍隊最深的夢魘。
陳聚成用儘最後的力氣，嘶聲吼道：“弟兄們！英王的援兵到了！咱們贏了——！”
這聲嘶吼，如同給即將燃儘的灰燼中投入了最後一顆火星。殘存的太平軍士兵爆發出難以置信的狂吼，仿佛瞬間被注入了新的力量，瘋狂地反撲向已經慌亂的湘軍。
午時三刻，黃泥崗南坡。
當南方宿鬆方向傳來隱約的、卻異常激烈的炮火和喊殺聲達到最高潮時，陳得才猛地站起身，拔出了腰間的長刀。
“英王信號已到！全軍——突擊！”
沒有號角，沒有戰鼓。隻有他這一聲壓抑了太久、如同火山噴發般的怒吼！
下一瞬間，寂靜的黃泥崗南坡，仿佛瞬間活了過來，變成了一頭咆哮而下的洪荒巨獸！
劉昌林一馬當先，身後是五百名最剽悍的太平軍騎兵。馬蹄如雷，踐踏起漫天的塵土和草葉，如同一條黑色的鋼鐵洪流，沿著緩坡，以驚人的速度直撲五裡外湘軍大營毫無防備的側後！
緊隨其後，是陳得才親率的七千步兵主力。他們分成數股，如同數柄出鞘的利劍，呐喊著，狂奔著，撲向各自的目標——營門、柵欄、輜重堆放地、炮兵陣地！
最後，是負責擴大戰果和掩護側翼的兩千步兵與五百騎兵。
這一擊，蓄謀已久，隱蔽至極，又恰逢湘軍主力全力前壓、後方最為空虛鬆懈的致命時刻！
當劉昌林的騎兵前鋒如同尖刀般狠狠楔入湘軍大營外圍稀鬆的拒馬和哨卡時，許多湘軍士兵甚至還沒反應過來，以為是己方遊騎歸來。直到雪亮的馬刀劈開帳篷，熾熱的鐵蹄踏翻鍋灶，震耳欲聾的“殺妖”呐喊響徹營盤，驚恐的尖叫和混亂才如同瘟疫般瞬間蔓延！
“長毛！長毛從後麵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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