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圍獵吉字營（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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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臨。
太平軍的攻勢並未停止。投石機和火藥拋射器在夜間準頭更差，但騷擾效果更佳。土包和炸藥包不時從天而降，砸在營中或壕溝附近，爆炸的火光一次次撕裂黑暗，引起陣陣恐慌。冷槍依然偶爾響起，帶走黑暗中不慎暴露的守軍性命。
吉字營的士兵們不得不徹夜警戒，精神高度緊張，疲憊迅速累積。
曾國荃在中軍大帳內，聽著各處報來的傷亡和損耗，臉色越來越陰沉。一日下來，吉字營傷亡已近五百，雖不算致命，但士氣受損嚴重。更糟糕的是，壕溝被填埋了數十處，木柵被炸開多處缺口，不得不連夜搶修。火藥、鉛子的消耗也遠超預期。
“大帥，如此被動挨打，非長久之計。”一名副將低聲道，“不如趁夜組織精銳，出營反擊，毀掉長毛那些古怪器械！”
曾國荃沉默片刻，搖頭：“陳玉成用兵詭詐，豈會不防夜襲？你看他外圍遊騎密布，營壘層層，貿然出擊，恐中埋伏。”他頓了頓，“再守一日。彭雪琴的水師明日必到。屆時以水師炮火轟擊長毛側後，我們再裡應外合，或可破圍。”
他將希望寄托在了水師上。然而，他並不知道，劉昌林的騎兵整夜都在江岸遊弋，每隔半個時辰便點燃一堆篝火，做出大軍駐紮的假象。江麵霧濃，彭玉麟的哨船根本不敢靠近，隻能遠遠觀望，判斷太平軍已在江岸設防，更不敢輕易靠岸炮擊。
六月二十九，第二日。
晨霧未散，太平軍的攻勢再度開始。經過一夜趕工，更多的投石機和火藥拋射器被運抵前線，盾車和土壘又向前推進了三十步。
吉字營的壕溝被進一步填埋，木柵的缺口越來越多。曾國荃試圖組織火炮反擊，但隻要炮口火光一閃，立刻會招來太平軍火炮的集中轟擊和冷槍的精準狙殺。一日之內，吉字營又損失了四門火炮和十餘個炮手。
更可怕的是，太平軍開始使用一種新的“武器”———噪聲。
數十麵戰鼓、銅鑼、甚至鐵桶被搬到前沿，由專人輪番敲擊，發出雜亂而刺耳的聲響，晝夜不停。其間還夾雜著太平軍士兵齊聲呐喊、咒罵、甚至荒腔走板的唱歌聲。這些聲音本身並無殺傷力，卻嚴重乾擾了守軍的休息和指揮，讓人心煩意亂，精神瀕臨崩潰。
吉字營的士兵們眼窩深陷，神情麻木。他們連續兩日未能安眠，耳邊永遠是爆炸聲、冷槍聲、敲擊聲和呐喊聲。營中開始出現小規模的騷動和抱怨，軍官的鞭子也越來越難壓製。
曾國荃自己也幾乎沒合眼。他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無力感。對方的戰術並不高明，卻極其有效———用最廉價的方式，最大限度地消耗你的體力、物資和意誌。這不是戰爭，這是折磨。
傍晚時分，他再次登上瞭望塔，望向江麵。霧氣依舊濃重，水師的影子都看不到。而東麵，劉昌林的騎兵突然集結，做出了幾次試探性的衝鋒，雖然被營中火炮擊退，卻進一步牽製了兵力。
北麵、西麵的太平軍土壘已經連成一片，最近處距離吉字營外圍木柵已不足五十步。那些土壘後，黑洞洞的槍口和炮口如同毒蛇的眼睛，冷冷地注視著這座瀕臨絕境的營盤。
六月三十，第三日。
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吉字營東南角突然爆發出一片驚天的爆炸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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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隆隆———！”
地動山搖，火光衝天。那段本就因連日爆炸而搖搖欲墜的木柵被徹底撕碎，連帶著後麵的壕溝也被炸塌了大半。硝煙中，隱約可見太平軍工兵的身影一閃而逝———他們竟然在夜間挖掘了地道，將大量火藥埋設在了木柵下方！
缺口，被硬生生炸開了。
幾乎在爆炸聲響起的同時，太平軍陣中響起了全麵進攻的號角！
“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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