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煤鐵之路（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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鹹豐十年臘月廿三，廬州。
雪後初晴，寒氣砭骨。廬州北門外，三萬太平軍精銳列陣完畢。赤黃旌旗在凜冽的北風中獵獵作響，刀槍如林，在蒼白日光下泛著冷冽的金屬光澤。士兵們口鼻噴出白氣，眼神卻熾熱如炭火——連續數月的休整與憋悶，終於等到了再次出擊的號令。
陳玉成騎在黑色戰馬上，一身深灰色棉甲外罩赤黃鬥篷，並未佩戴過多飾物。他緩緩策馬從陣前走過，目光掃過一張張熟悉或陌生的麵孔。這些人中，有自廣西起兵便追隨的老弟兄，有在安慶、懷寧新募的皖北子弟，也有從清軍俘虜中轉化、曆經考驗的悍卒。此刻，他們眼中有著相似的渴望——對勝利、對土地、對生路的渴望。
“弟兄們！”陳玉成勒住馬，聲音並不高亢，卻清晰地傳遍寂靜的雪野，“今日北上，不為攻城掠地顯威風，隻為三件事！”
他豎起三根手指，一字一頓：
“第一，取煤！懷寧的爐子等著燒，蒸汽機等著轉，沒有好煤，咱們的槍炮就快不過湘妖的刀！”
“第二，拓土！廬州孤懸北境，如風中殘燭。拿下淮南、定遠，築起銅牆鐵壁，讓廬州成為咱們穩固的後院，讓父老鄉親能安心種糧、養豬、養娃！”
“第三，活命！皖北清妖兵力空虛，朝廷被洋人嚇破了膽，湘軍在西邊舔傷口。這是老天爺給咱們的窗口，打開了，就有活路；關上了，明年今日，咱們的墳頭草就該長起來了！”
沒有華麗辭藻，句句戳中要害。士兵中響起一陣低沉的嗡嗡聲，那是壓抑的鬥誌在翻湧。
“此去北征，軍令如山！”陳玉成聲音陡然轉厲，“不得濫殺無辜，不得劫掠平民，違令者斬！凡願南遷之百姓，一律接納安置；凡有技藝之工匠，尤為優待；凡負隅頑抗之清妖官兵，破城後懲其首惡，餘者不究！”
“陳得才！”
“末將在！”陳得才策馬出列。
“你率步卒兩萬兩千，攜火炮，為中軍主力。按既定路線，經炎劉鎮，直撲淮南！十日之內，我要看到太平軍旗插上淮南城牆！”
“得令！”
“劉昌林！”
“老子在！”劉昌林咧著嘴，露出一口黃牙。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八千騎兵全部歸你，為全軍前驅。掃蕩沿途哨卡，遮蔽戰場，切割敵軍聯絡。遇小股清妖，吃掉；遇大隊，襲擾遲滯，不得硬拚。你的馬蹄，要成為清妖的噩夢！”
“殿下放心！保管讓他們連咱們的馬蹄印都追不上！”劉昌林一拍胸甲，鏗鏘作響。
“梁成富！”
“末將在！”梁成富肅然抱拳。
“廬州及西線聯絡，交給你了。按計劃征集民夫工匠，籌備木料夯具。待我軍拿下淮南，你部立刻跟進，構築防線骨架。記住，速度要快，工事要固！”
“謹遵殿下令！”
“其餘諸將，各司其職！”陳玉成拔出腰間長劍，劍尖斜指東北方向，“全軍——開拔！”
“嗚——嗚——嗚——”低沉的號角聲次第響起，穿透寒冷的空氣。
劉昌林的騎兵率先啟動。八千騎分成數股，如同出閘的洪流，踐起漫天雪沫，向著東北方向席卷而去。馬蹄聲如悶雷滾地，迅速遠去。
緊接著，陳得才的中軍步卒開始移動。長長的隊伍如同一條灰色的巨蟒，在雪原上緩緩蠕動。炮車車輪碾過凍土，發出吱嘎的呻吟。士兵們沉默地行進，腳步堅實。
陳玉成在親衛營的簇擁下，居於中軍靠前位置。他回頭望了一眼廬州城頭，陳仕榮、梁成富等人仍在目送。再向南，是安慶，是懷寧，是那片正在艱難孕育著微弱工業火種的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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