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鐵壁浠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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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治元年四月，浠水防線。
春雨綿綿，將整個鄂東丘陵浸泡在一片濕漉漉的泥濘之中。浠水東岸，太平軍的防線已經曆了整整一個冬春的加固與擴展，從最初的三道主壕延伸為前後五層、縱深達五裡的綿密工事體係。壕溝交錯如蛛網，銃台炮壘星羅棋布，關鍵地段甚至開始嘗試使用懷寧生產的水泥進行局部加固。
清晨的薄霧尚未散儘，西岸湘軍陣地上便傳來了沉悶的炮聲。
“轟——轟——轟——”
二十餘門劈山炮與洋鐵炮同時開火，實心彈呼嘯著越過浠水，砸向東岸太平軍前沿陣地。泥土飛濺，胸牆震顫，但早已熟悉這套程式的太平軍士兵們大多蜷縮在加固的掩體或反斜麵工事內，隻有少數瞭望哨兵透過觀察孔，冷靜地記錄著彈著點。
炮擊持續了約兩刻鐘。隨後，江麵上，彭玉麟水師的幾艘炮艦也開始向沿江太平軍炮壘進行壓製射擊。硝煙與水霧混合，在江麵上升騰起一片灰蒙蒙的屏障。
“湘軍要試渡了。”浠水主防線指揮所內，梁成富放下手中的千裡鏡，對身旁的陳得才道，“看架勢，還是老套路——正麵炮火壓製，上遊或下遊尋薄弱處偷渡。”
陳得才點頭：“哨探回報，上遊蘆葦蕩附近有木筏集結跡象。劉昌林的遊騎昨夜還截殺了一隊試圖測量水文的湘軍斥候。”
“按預定方案應對。”梁成富聲音平穩，“前沿各銃台，沒有命令不得露頭還擊。炮隊準備，待其渡河至半，集中火力覆蓋河心。告訴陳聚成，北山預備隊隨時待命，若湘軍真在上遊登岸，便按‘口袋’戰術打。”
命令通過烽燧旗號與傳令兵迅速下達。整個東岸防線如同蘇醒的巨獸，在沉默中繃緊了肌肉。
巳時初，湘軍渡河部隊開始行動。
約五百名霆字營精銳，分乘數十隻簡易木筏，自上遊蘆葦蕩悄然下水，借著晨霧與炮聲掩護，向東岸劃來。與此同時，正麵湘軍陣地上鼓噪大作，數百名士卒扛著雲梯、木板，做出強渡主河段的姿態，吸引太平軍注意力。
渡河過程起初順利。太平軍前沿隻有零星火槍射擊，且準頭似乎不佳。木筏隊接近中流，前鋒已能看清對岸灘頭亂石雜草。
就在此時，東岸第二道防線後，十餘處偽裝良好的炮壘突然掀開頂蓋，黑洞洞的炮口昂起！
“放！”
隨著梁成富一聲令下，十五門三斤洋鐵炮與二十門劈山炮同時怒吼！炮彈並非砸向灘頭，而是精準地覆蓋了木筏隊所在的河心區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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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心彈砸入水中，激起衝天水柱；更致命的是淩空爆炸的榴霰彈——這是懷寧匠造局根據約翰·克萊門特提供的圖紙、反複試驗改進後的新產品，雖然威力仍不及西洋原裝，但爆破後散射的鉛珠鐵片，足以覆蓋十餘丈範圍！
木筏瞬間被撕裂、掀翻。慘叫聲、落水聲、爆炸聲混成一片。湘軍士卒如同下餃子般墜入冰冷的河水中，少數僥幸未死者拚命向對岸遊去，卻迎上了太平軍火槍隊從壕溝中伸出的槍口。
“砰砰砰——”
改良後的“懷寧三式”步槍射程與精度已較前期有顯著提升，五十步內足以擊穿普通棉甲。灘頭頓時血花四濺。
上遊偷渡嘗試，在不到半個時辰內徹底失敗。五百精銳，能遊回西岸者不足百人。
正麵佯攻的湘軍見狀，也草草收兵。
第一次試探性進攻，以湘軍損折四百餘人告終。而太平軍方麵，除消耗部分彈藥外，僅有數人因流彈輕傷。
西岸湘軍大營，氣氛凝重。
多隆阿麵色陰沉地看著傷亡統計，良久不語。曾國荃臉頰上的傷疤因憤怒而微微抽搐：“賊炮火何時變得如此精準？還有那淩空開花之彈……去歲尚未見其有此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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