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南昌驚變（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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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十五，南昌城下。
劉吉的五千鐵騎如一道黑色閃電，在贛西平原上卷起遮天蔽日的煙塵。自萍鄉、宜春、新餘一路東進，沿途州縣守軍或降或潰，幾無像樣抵抗。江西巡撫沈葆楨從各地緊急抽調的援兵尚未集結，太平軍前鋒已抵南昌西郊三十裡。
沈葆楨站在南昌德勝門城樓上，麵色慘白如紙。他手中攥著第十二道向湖南求援的急報回執——無一回應。曾國藩自身難保，左宗棠遠在浙東，李鴻章困於蘇南，而南昌城中，能戰之兵不足五千，其中半數還是臨時征發的民壯團練。
“撫台，賊軍前鋒已過生米鎮，距城不過二十裡！”參將聲音發顫，“看旗號，是偽英王麾下悍將劉吉的騎兵！”
沈葆楨望向西方。地平線上煙塵滾滾，隱約可見赤黃旗幟在夏日熱浪中翻卷。更遠處，更大的煙塵正在逼近——那是陳玉成親率的中軍主力，四萬五千步卒攜火炮輜重，如移動的山嶽般壓來。
他閉上眼，耳邊響起三日前接到的最後一封曾國藩密信：
“葆楨吾弟：嶽陽被圍，糧道斷絕，我軍進退維穀。陳逆玉成親率大軍東進江西，其誌必在南昌。然南昌若失，則江西門戶洞開，湘軍最後一條糧餉命脈斷絕，全局崩壞。弟務必死守南昌，深溝高壘，拖住賊軍。吾已密令皖南李元度、浙江左季高分兵來援，然遠水難救近火。守得一日是一日，待天時變化，或有一線生機。切記，南昌不可失！不可失！”
守？拿什麼守？
沈葆楨慘然一笑。南昌城牆周長二十餘裡，守軍需兩萬方夠布防，如今兵不過五千，且人心惶惶。城中富戶士紳早已暗中轉移家產，百姓聞太平軍將至，竟有暗自欣喜者——江西連年戰亂，賦稅沉重，貧苦農戶苦不堪言，太平軍“分田地、免賦稅”的傳聞早已如野火般傳遍城鄉。
“傳令……”沈葆楨聲音嘶啞，“四門緊閉，吊橋高懸。將府庫餘糧半數分發守軍，激勵士氣。再……再張榜募勇，凡登城助戰者，每日給米一升，銀一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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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這不過是苟延殘喘。但身為江西巡撫，封疆大吏，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七月十八，晨，南昌城西。
陳玉成立馬於一處緩坡，千裡鏡中，南昌城牆在朝陽下泛著青灰色光澤。這座千年古城，城牆高厚，護城河寬闊，確非萍鄉、宜春等小城可比。但城頭守軍稀疏，旌旗零落，更無重型火炮身影——顯然，沈葆楨手中已無更多資源。
“殿下，”劉吉馳馬而來，一身征塵，“探馬細報：城中守軍至多五千，火炮僅二十餘門老舊劈山炮。更關鍵者，贛江水麵未見湘軍水師戰船——彭玉麟部儘在洞庭湖與嶽陽對峙，無法東顧。”
陳玉成頷首：“沈葆楨是文官，不善用兵。且江西綠營孱弱，久未經大戰。此城可一鼓而下。”
他轉身，對眾將道：“劉吉，你率騎兵封鎖南昌四門，尤其注意東門、北門——沈葆楨若逃，必走此二門往饒州、廣信方向。但不必強攻，待我步卒主力抵達。”
“得令！”
“傳令炮隊：擇西、南兩處高地構築陣地，集中全部八十門六斤、八斤野炮。明日辰時，同時轟擊南昌西門、南門城牆，重點攻擊甕城與角樓。”
“步卒分三路：第一路一萬五千人，主攻西門；第二路一萬五千人，伴攻南門；第三路一萬五千人，為預備隊，隨時待命。工兵營備足炸藥、雲梯、壕橋，待城牆轟塌，立即突擊！”
他頓了頓，眼中寒光一閃：“此戰務求速決。南昌一下，江西震動，湘軍糧道斷絕。屆時，嶽陽曾國藩便成甕中之鱉，武昌多隆阿、鮑超亦是孤軍。我要在一個月內，徹底鎖死湘楚戰場，將清妖主力儘數困死在兩湖之地！”
七月十九，辰時三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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