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南昌驚變（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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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二十，南昌易幟。
赤黃大旗在滕王閣最高處緩緩升起，江風獵獵，舒卷如雲。陳玉成入城，第一件事並非慶功，而是立即實施新政。
“張榜安民：自即日起，南昌一應官田、學田、逃亡士紳田產，儘數收歸天朝，按戶分與無地佃農、貧苦市民。每戶授田五畝，頒發田憑，租賦減半，新分之地免賦兩年。”
“開倉放糧：府庫存糧半數賑濟貧民，半數充作軍資。”
“招募新兵：凡青壯願從軍者，月餉二兩，家屬分田優先。”
命令層層傳下。南昌街頭，無數衣衫襤褸的百姓擠滿街道，眼中燃燒著近乎瘋狂的希冀。政務學員擺開桌案，現場登記、發放田契。有人接過蓋有“太平天國英王府”大印的紙片，顫抖著跪下，嚎啕痛哭。
陳玉成立於巡撫衙門高階，俯瞰這沸騰的城池。他知道，這些剛剛拿到田契的農民，很快就會成為太平軍最堅定的支持者，會成為阻擊清軍反撲的鄉兵，會成為輸送糧秣的民夫。
而更重要的戰略意義，此刻正在發酵。
七月廿五，嶽陽城頭。
曾國藩已十日未眠。南昌失陷的消息，於三日前由潰兵帶來。他站在城頭南望，遠處太平軍營壘依舊連綿，但更東方的天際，仿佛籠罩著一層無形的陰霾——那裡，是江西，是已經易幟的南昌。
“大帥，”趙烈文聲音乾澀，“南昌既失，贛江航道儘歸賊手。我軍轉運糧餉之途，徹底斷絕。更可慮者，賊軍占南昌後，可北上九江，與張朝爵部合擊我圍困九江之軍……屆時，嶽陽便成真正孤城，外無援兵，內無糧草。”
曾國藩何嘗不知？他手指顫抖著劃過地圖：西麵，洞庭湖上賴文光部虎視眈眈；南麵，陳安成三萬大軍深溝高壘；東麵，長江對岸的鄂東自顧不暇；而如今，東南方的江西門戶已失，最後一條後勤命脈被斬斷。
嶽陽城中，糧倉日漸見底。四萬殘兵敗將，每日耗糧驚人，存糧已不足一月。軍心浮動，逃亡日增，僅昨日便逃散三百餘人，斬之不絕。
“武昌方向……”曾國藩嘶聲問。
“多隆阿、鮑超將軍昨日來報，武昌圍城如故，然城中守軍似有反撲跡象。陳得才部火器充足，近日夜間逆襲愈發頻繁。多、鮑二將軍請求增兵，或……或準許暫退，收縮防線。”
增兵？哪還有兵可增？退？退往何處？
曾國藩閉上眼，胸中氣血翻湧。兩難，又是兩難。
堅守嶽陽，糧儘之日，便是軍潰之時。屆時四萬大軍或降或散，他曾國藩一世英名儘毀，更恐被俘受辱。
向東突圍？彙合武昌的多隆阿、鮑超部，趁太平軍尚未徹底鎖死長江航道，順江東下，退往皖南、浙江？然此去武昌尚有三百裡，途中必經太平軍控製的臨湘、蒲圻，更須橫渡被太平軍水營巡弋的長江江麵。四萬疲憊之師，攜帶糧草輜重，如何突破重圍？即便僥幸抵達武昌，與多、鮑合兵，總數不過七萬，而麵對的將是陳玉成自江西回師、陳得才自武昌出擊、賴文光自嶽陽東追的三麵夾擊！
絕境。真正的絕境。
“大哥！”曾國荃疾步登城，麵色惶急，“剛接探報，陳玉成在南昌留兵一萬守城，自率四萬主力，已於三日前向北開拔！看其行軍方向，似是……直撲九江！”
九江！
曾國藩渾身一震。是了，陳玉成豈會滿足於取南昌？他要的是一戰定乾坤！拿下九江，則彭玉麟水師後路斷絕，湘軍長江防線徹底崩潰！屆時，嶽陽、武昌皆成死地，湘軍主力將如甕中之鱉，被太平軍慢慢收緊包圍，困死在這洞庭湖畔、長江之濱！
冷汗，自曾國藩額角涔涔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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