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驅虎吞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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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廿六，江西，北上途中。
陳玉成接到嶽陽方向探馬急報時，大軍正渡修水。時值正午，江麵暑氣蒸騰，赤黃旗幟在烈日下低垂，士卒牽馬涉水，水花四濺。
“曾國藩東撤了？”陳玉成立馬岸邊一處高崗，接過軍報細閱。紙上是陳安成飛鴿傳書，字跡潦草卻清晰：“七月廿五子時，嶽陽湘軍焚糧倉輜重，開東門登船，順江東下。其前鋒已過城陵磯，看旗號是曾國荃部。末將依殿下先前密令，未加攔阻，現正整軍待命。”
身旁眾將聞訊，精神大振。劉吉急聲道：“殿下，湘軍潰逃，當速追殲之！末將願率騎兵沿江追擊，必使其片甲不留！”
陳玉成卻緩緩搖頭。他望向東北方向，那裡是長江，是湘軍船隊正逃往的武昌，更遠處則是皖南、浙江。
“不必追。”他聲音平靜，“曾國藩四萬殘兵，糧儘兵疲，已成驚弓之鳥。我軍若逼之過甚，困獸猶鬥，反增傷亡。”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地圖上嶽陽以南那片廣闊區域：“傳令陳安成、賴文光：即日起，兩軍合兵，水陸並進，銜尾緩追。但切記——不以殲敵為要，而以收取城池為務。”
他手指沿長江南岸劃過：“嶽陽既空，即刻接管，肅清殘敵，安撫百姓。而後順江而下，取赤壁、蒲圻、鹹寧、嘉魚……凡長江南岸州縣，湘軍棄守者，皆取之。動作要快，但須穩紮穩打，每得一城，即刻分田安民，招募鄉兵，鞏固防務。”
劉昌林若有所思：“殿下之意……是放曾國藩東去，我等專取湖南之地？”
“正是。”陳玉成眼中閃過冷銳光芒，“曾國藩想逃往皖南、浙江，與左宗棠會合。此去路途千裡，沿途須經我水營控扼之江麵，更要麵對陳得才自武昌出擊、賴文光自後追擊、我軍自江西回師的三麵威脅。他能帶走多少兵馬？至多三四萬疲卒，且糧草不繼，軍心渙散。”
他環視眾將：“而湖南，是湘軍根基。嶽陽一下，赤壁、鹹寧諸城再歸我手，則湘江下遊南岸湖南之地儘為我有。屆時，湘軍數十年經營之根基，將土崩瓦解。我們要的是湖南這塊土地，是這裡的人心糧餉，而非曾國藩那幾萬殘兵的性命。”
“至於曾國藩東去……”陳玉成嘴角微揚，“讓他去皖南，去浙江。左宗棠在浙東正與李世賢苦戰，驟然添了四萬張嘴，糧餉何來？李續宜在皖北被撚軍和我軍北翼牽製，自顧不暇。曾國藩這支敗軍湧入，非但不是助力，反成累贅。清妖內部，且讓他們自己去爭糧爭餉，互相猜忌罷！”
眾將恍然。陳安成抱拳道：“殿下深謀遠慮！此乃‘驅虎吞狼’之策——放曾國藩東去，攪亂清妖後方；我軍趁機收取湖南、江西，穩固根基。待湖南儘入我手，屆時再東顧，曾國藩已困頓皖浙，左宗棠、李鴻章亦被拖垮，一舉可定！”
“正是如此。”陳玉成頷首，“傳令全軍：加速北上，目標九江不變。告訴張朝爵、陳士榮，九江防線務必死守，絕不能讓彭玉麟水師東下接應曾國藩。再令武昌陳得才：湘軍船隊若過江麵，不必強阻，放其過去，但須緊隨其後，做出追擊態勢，迫其不敢停留，無法補給。”
他最後望向西北，那是嶽陽方向：“告訴陳安成和賴文光，追擊可以，但保持三十裡距離。多樹旌旗，廣擂戰鼓，做出大軍壓境之勢，讓湘軍不敢回頭，隻顧逃命。收取城池時，若遇小股抵抗，雷霆擊之；若士紳迎降，依例安民分田。我要在一個月內，看到長江南岸，自嶽陽至武昌段，儘插赤黃旗！”
八月初三，嶽陽城頭。
陳安成與賴文光會師。兩軍五萬餘人，水陸並進，浩浩蕩蕩開入已是一座空城的嶽陽。湘軍撤離時焚毀了部分糧倉武庫，然府庫中仍有存糧兩萬餘石，炮二十餘門，火藥鉛子堆積如山。
賴文光立於洞庭湖畔，望著東去長江煙波浩渺，歎道：“曾國藩經營嶽陽數年，城防之固，營壘之密，冠絕兩湖。如今竟棄如敝履，倉皇東竄……英王殿下這一局棋，當真下到了他心坎裡。”
陳安成點頭：“殿下常說，攻城為下，攻心為上。曾國藩並非不知嶽陽之重，然糧儘援絕，軍心潰散，守亦是死，走或有一線生機。殿下放他走，正是要他帶著這支敗軍，去攪亂清妖自己的後院。”
“下一步如何？”賴文光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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