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贛南烽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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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初三，紫禁城，養心殿。
軍機處轉呈的南方戰報堆疊如小山，每一份都透著焦灼與寒意。慈禧太後並未如往常般震怒摔盞，隻是斜倚在錦榻上，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叩著案幾。
恭親王奕訢垂首肅立，聲音低沉：“……曾國藩殘部七萬餘，已於八月廿八抵達浙東紹興，與左宗棠楚軍會師。然糧草僅支十日，軍心浮動。左宗棠所部存糧亦僅夠一月之用，驟然添了七萬張嘴，浙東糧價三日漲了五倍。民間已有‘湘軍是蝗蟲’之謗言。”
“李鴻章呢？”慈禧的聲音平靜得可怕。
“李鴻章在蘇南與李秀成對峙，淮軍糧餉自顧不暇，無力接濟。且……且李秀成近日似有反撲跡象，淮軍防線吃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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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禧冷笑：“好啊，曾國藩這支敗軍，倒成了瘟神，走到哪兒，哪兒就鬨饑荒。”
文祥低聲道：“太後，更可慮者是江西。陳玉成自取南昌後，並未東進皖南，反而沿贛江構築防線：張朝爵鎮九江，陳士榮守餘乾、鷹潭，深溝高壘，廣設炮台。其防線自九江向南，經南昌、餘乾、鷹潭，綿延四百餘裡，將江西一分為二。我軍若自皖南、浙西入贛，必遭層層阻擊。”
寶鋆補充：“探馬細報，陳玉成已派陳安成接替劉昌林鎮守衡陽，自率賴文光、劉吉等部，約四萬餘人，於九月初一下吉水，兵鋒直指吉安！看其態勢，是要席卷贛南，將整個江西，徹底變成太平賊的糧倉後院！”
殿內一片死寂。炭火劈啪，更顯壓抑。
慈禧緩緩坐直，眼中寒光凜冽：“曾國藩東逃，陳玉成不追，反而南下取贛南……這‘驅虎吞狼’之策，他玩得倒是嫻熟。放曾國藩去攪亂浙東，自己趁機吞並江西全境。待湖南、江西儘入其手，根基穩固，兵精糧足，再東顧時……”
她沒說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那後半句：再東顧時，曾國藩、左宗棠、李鴻章這些清廷依仗的柱石，恐怕已被內耗拖垮，成了餓著肚子的殘兵敗將。
“擬旨。”慈禧一字一頓，“嚴諭曾國藩、左宗棠：浙東局勢，爾等自行籌措，朝廷無糧可調。然贛省乃東南腹心，絕不可任賊蔓延。著曾國藩速與左宗棠商議，分兵南下，自廣信、饒州入贛，務必擊破陳玉成防線，收複南昌，截斷賊軍南下之路！若再逡巡不前，縱賊坐大，兩罪並罰！”
奕訢遲疑：“太後，曾、左兩部糧草不繼，軍心已疲，此時分兵入贛，恐……”
“恐什麼？”慈禧打斷，“怕打敗仗？他們現在和打敗仗有什麼區別？七萬大軍困在浙東等餓死，不如拚死一搏，或許還能掙條活路！告訴曾國藩，朝廷可以容忍他丟嶽陽、丟南昌，但絕不能容忍他坐視江西全境淪陷！他若還想保住湘軍最後一點骨血，就拿出當年血戰九江的勁頭來！”
同日，浙江紹興，楚軍大營。
曾國藩麵色蠟黃，眼窩深陷，仿佛一夜之間老了十歲。帳中彌漫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壓抑——那是數萬敗軍聚集帶來的惶然，更是糧草將儘引發的絕望。
左宗棠坐在下首，麵色同樣難看。他經營浙東數年，好不容易穩住局麵，如今突然湧來七萬湘軍殘兵，糧倉眼見著見底，地方士紳怨聲載道，連楚軍內部也起了微詞。
“滌生兄，”左宗棠聲音乾澀，“軍中存糧，僅夠二十日。浙東今年收成本就不佳，加之賊軍襲擾，各縣倉廩空虛。七萬人……便是每日喝粥，也撐不過一個月。”
曾國藩閉目不語。他何嘗不知？自嶽陽東逃，一路倉皇，輜重儘棄，本以為到了浙東能與左宗棠合兵，稍作喘息。誰料浙東亦是勉強自給，驟然添了這許多兵馬，立時捉襟見肘。
更可怕的是軍心。湘軍士卒多是湖湘子弟，背井離鄉，連戰連敗，如今困在這人生地不熟的浙東，糧餉無著，前途渺茫，逃亡日增。僅昨日，便逃散數百人，斬之不絕。
“季高，”曾國藩睜開眼，眼中血絲密布，“朝廷嚴旨，命我二人分兵入贛，擊破陳玉成防線，收複南昌……你以為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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