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鐵龍初嘯（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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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玉成與容閎並肩而立，目送列車遠去，直到它變成地平線上一個微小的黑點。
“先生，”陳玉成輕聲道，“東線……怕是撐不了多久了。”
容閎默然。他雖不直接過問軍務，但政務往來文書、物資調配清單，無不透露著東線的窘迫。李秀成最近的一封密信，甚至隱晦地提出，希望西線能“加快”兵工廠的生產，“儘可能”多支援些後膛槍和炮彈。
“譚紹光、郜永寬那些人，終究是割據慣了。”陳玉成聲音低沉，“秀成兄再能忍，再能周旋，也架不住下麵陽奉陰違，上麵天京掣肘。李鴻章不是傻子，他肯定在等，等東線自己亂起來。”
“那殿下……”容閎遲疑。
“西線不能亂。”陳玉成斬釘截鐵，“不但不能亂，還要更強。鐵路要加緊往南修，明年春天，必須通到衡陽。後膛槍的產量，下個月要再提三成。致知學堂各分堂，要擴大招生，尤其多招礦工、鐵匠子弟，速成班六個月就要能上崗。”
他望向東方，目光深遠：“秀成兄若真到了山窮水儘的那天，西線必須有能力，替他穩住半邊天。至少……要讓他有條退路。”
容閎心中一震。他忽然明白了，陳玉成這八年來近乎偏執地抓生產、抓教育、抓建設，不僅是為了西線自身，更是為了在未來的某一天，當東線崩塌時，西線能成為整個太平天國最後的、也是最堅固的堡壘。
“至於天京……”陳玉成嘴角泛起一絲冷冽的弧度，“蒙得恩那些人，還在做著‘以爵位製衡外將’的美夢。他們永遠不懂，真正的權柄，不在金印黃袍，而在槍炮、鐵路、學堂，在人心向背，在實實在在能讓百姓吃飽穿暖、讓將士敢戰能戰的本事。”
他轉身，拍了拍容閎的肩膀：“先生，接下來的路，恐怕會更難。但我們沒有退路。這列‘太平壹號’，既然開出去了，就隻能往前，不能回頭。”
江風浩蕩，汽笛聲仿佛仍在空中盤旋。遠處懷寧方向，兵工廠的煙囪正噴吐著滾滾濃煙，與藍天白雲交織成一幅奇異而壯闊的圖景。
而在千裡之外的蘇州忠王府內，李秀成剛剛燒毀了又一封天京來的“封賞詔書”。他走到窗前，望向西方，仿佛能聽見那穿越山河傳來的、微弱的汽笛轟鳴。
“玉成……”他喃喃低語，疲憊的眼中，終於掠過一絲久違的亮光。
同日未時，淮南車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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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壹號”穩穩停靠。月台上，淮南政務司的官員、礦廠管事、當地士紳代表早已列隊相迎。當親眼看到這鋼鐵巨獸噴吐著白汽、載著如山煤塊抵達時，許多人仍覺得恍如夢境。
隨車而來的，除了煤，還有兩位特殊的乘客——致知學堂安慶總堂的物理教習，和懷寧兵工廠的火炮技師。他們奉命來淮南礦廠，實地考察新建的洗煤車間和煉焦爐，並商討在淮南本地籌建一座小型軋鋼廠的可能性。
鐵路，不僅運貨，更運人、運技術、運希望。
與此同時，武昌至長沙的鐵路線上，一列試運行的混合列車，正載著三百名新兵、五十噸糧食和二十門新鑄的六斤野炮，向南疾馳。車廂裡，新兵們好奇地扒著窗戶，望著窗外飛掠而過的田野村莊。他們大多是湖南農家子弟，分到了田，自願參軍，如今坐著這“不用馬拉自己跑”的怪車去長沙集訓，心中除了惶恐，更多是對未來的模糊憧憬。
鐵輪滾滾，汽笛長鳴。
一條條鋼鐵動脈，正在西線大地上悄然延伸，將散落的城池、工廠、糧倉、兵營，逐漸串聯成一個有機的整體。而這一切，關外的清廷，江南的湘淮楚軍，甚至天京城裡的袞袞諸公，都尚未完全意識到，這意味著什麼。
三月十五，懷寧兵工廠，新槍試射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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