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鐵龍南指（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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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天國己巳十九年六月初三，衡陽，英王大營。
夏日的湘江蒸騰著濕熱的水汽，衡陽城外新建的鐵路支線終點站旁，臨時搭建的統帥部大帳內，卻是一片肅殺清涼。四角放置著從懷寧兵工廠用火車運來的大型製冰機，嗡嗡運轉，送出冷風，勉強驅散著南國的酷暑。
陳玉成站在巨大的兩廣輿圖前，手中炭筆懸停，目光沉靜如深潭。
帳中，陳得才、陳安成、劉吉等將領肅立兩側，人人眼中都燃著一團火。經過近兩年的鞏固消化，西線早已脫胎換骨。不僅八大防區穩如磐石，更在懷寧、漢陽、長沙、南昌四大兵工廠日夜趕工下，完成了主力作戰營的全麵換裝。如今陳玉成直接掌握的中軍，十萬老兵人人手持射程更遠、裝填更快的“懷寧五式”後膛步槍，炮隊更是清一色的新式六斤、八斤野炮，甚至還有十二門從安慶試驗場秘密運來的“開花巨炮”，射程可達五裡。
而此刻，集結在衡陽的，是六萬精銳中的精銳。他們從各防區輪換休整而來，經曆過湘西山地戰、九江攻堅戰、湖南平原戰的淬煉，軍紀嚴明，戰術嫻熟，更關鍵的是——對陳玉成個人的忠誠與信賴，已深入骨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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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到齊了。”陳玉成放下炭筆，轉身麵向眾將，“今日之議，隻為一事：南下，取兩廣。”
帳中氣息為之一凜。雖然早有傳聞，但親耳聽到，仍令人振奮。
陳玉成走到沙盤前，手指自衡陽向南劃去：“我們的目標，不是一城一地，而是這裡——”他的手指重重落在珠江口，那片標著“廣州”、“香港”、“澳門”的三角洲區域。
“出海口。”陳得才低聲道。
“對，出海口。”陳玉成目光銳利，“天京靠長江，但長江出口在上海，在李鴻章、洋人眼皮底下。我們要有自己的海口，能直接和洋商貿易，買機器，聘技師，賣茶葉、生絲、瓷器，換回我們需要的一切——更重要的是，不能讓清妖永遠鎖著我們的脖子。”
他頓了頓，手指在永州、全州、道縣、江永、江華、富川、郴州、臨武、連州等地一一劃過：“但要下珠江，先得掃清後路。南邊，馮子材在永州舔舐傷口一年多了，兩廣綠營也在韶關、連州一線布防。不把這些釘子拔掉，我們就算打到廣州，也是腹背受敵。”
陳安成沉吟：“殿下，六萬大軍南下，北線會不會……”
“北線無虞。”陳玉成打斷，“淮河防線，葉雲來部已全部換裝新式後膛槍，配合水泥永久工事，李續宜啃不動。荊襄防線，陳聚成那裡也是一樣。新式火器守城，效率遠超舊式前膛槍，所需兵力反而減少。各防線原有人員足夠頂住清妖進攻。何況——”他嘴角微揚，“曾國藩還在九江和張朝爵他們瞪眼，李鴻章被忠王拖著，左宗棠……他如今怕是在頭疼福建的爛攤子。”
眾將露出會意的笑容。東西兩線拉扯，清廷三大主力早已疲於奔命。
“此次南下，兵分三路，但主次分明。”陳玉成開始部署，“劉吉聽令！”
“末將在！”劉吉出列，一身輕甲，眼神如鷹。
“你率本部三千騎兵，全部雙馬，明日先行出發。你的任務不是作戰，是眼睛，是耳朵。廣派斥候，探查永州馮子材部虛實、兩廣綠營調動、各關隘守備、乃至地方土司苗瑤動向。尤其注意全州、富川、連州三處隘口，那是兩廣進出湖南的咽喉。我要在主力抵達前，知道每條山路、每處水源、每個可能設伏的地點！”
“得令！”劉吉抱拳，“末將必使敵軍無所遁形！”
“陳得才、陳安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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