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鐵龍南指（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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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初九，衡陽以南一百二十裡，祁陽城外。
陳玉成的主力大軍正沿湘江官道穩步南下。
六萬人馬，隊列綿延二十餘裡。前鋒陳得才部兩萬五千人已過祁陽，正朝零陵方向推進；中軍兩萬由陳玉成親率，攜全部重炮、工兵、醫護、糧秣車隊，剛抵祁陽；後衛陳安成部一萬五千人尚在祁陽以北三十裡處，掩護後方。
時值盛夏，湘南濕熱難當。士卒皆著輕便夏裝，背負新式步槍，步伐整齊。炮車以騾馬牽引，裹鐵木輪碾過新修官道的碎石路麵，發出沉悶的隆隆聲。更引人注目的是隨軍的工兵營——他們攜帶著折疊浮橋、簡易鐵軌、水泥、炸藥，以及數十輛特製的“築路車”，隨時準備逢山開路、遇水搭橋。
陳玉成立馬祁陽城南一處緩坡，眺望南下的洪流。身後，新任祁陽知縣——一名政務學堂五期生，名叫陸文淵的年輕人——正恭敬稟報城中分田、安民、招募鄉兵的進展。
“殿下，祁陽官田、逃亡士紳田產已清丈完畢，共計七萬八千餘畝。按每戶五畝計，可授田一萬五千六百戶。昨日開始發放田契，百姓踴躍，三日之內應可完成。新募鄉兵已有八百，正在城中舊校場集訓，由留守的五十名老兵帶領。”
陳玉成頷首：“做得好。記住，田契是百姓的命根子，發放務必公允，不得克扣，不得徇私。鄉兵訓練，以熟悉地形、維護治安、護送糧隊為主，不必強求野戰。”
“學生明白。”
此時，一騎快馬自南疾馳而來，是劉吉派回的傳令兵。
“稟殿下！劉將軍急報：永州馮子材部約三萬，城防堅固，外圍據點密布。雙牌鋪駐軍八百，已遭我軍襲擾，糧草損毀部分。全州方向，清軍在黃沙河、廟頭、梘塘三處隘口設防，每處駐兵五百至一千不等；道縣、江永、江華一線，綠營兵力薄弱，且多為民團協防。富川、連州方向，兩廣援兵尚未抵達，守軍人心惶惶。”
傳令兵呈上一卷詳細的地形、水文、守備標注圖。陳玉成展開細看，眼中閃過滿意之色。
“劉吉辦事，果然利落。”他對身旁的陳得才、陳安成道，“馮子材想憑永州堅城耗我銳氣，待兩廣援兵抵達，內外夾擊。我們不能給他這個機會。”
他手指點在地圖上的“雙牌鋪”：“此地是永州北麵門戶，控扼官道，馮子材駐兵八百，以為前哨。我軍主力抵達後，首戰便先拔此釘！”
“如何打法？”陳得才問。
“不強攻。”陳玉成道，“馮子材在雙牌鋪依山築壘，強攻難免傷亡。我軍炮利，何必以血肉填壕？”
他轉身對炮隊統領下令：“主力抵達雙牌鋪後，炮隊擇高地構築陣地，集中八十門六斤、八斤野炮，轟擊清軍營壘。不必吝嗇彈藥，持續轟擊兩個時辰，務必將其工事儘數摧毀。同時，派工兵營秘密運動至雙牌鋪側後，挖掘地道，埋設炸藥。”
“步卒分三麵圍困，但留出南麵缺口——做出迫其南逃永州之勢。待炮擊過後，若清軍仍不潰，便以炸藥破壘，騎兵截殺逃敵。我要在永州守軍眼前，將這八百人，一口吞掉！”
陳得才精神一振：“得令！末將必使雙牌鋪清軍，片甲不留！”
陳玉成又對陳安成道：“你部後衛，不必急於趕路。在祁陽至永州之間，擇險要處修築三處中轉兵站，囤積糧彈，設立醫護點。尤其注意湘江航道——水營需控扼祁陽至永州段江麵，確保糧船暢通，並隨時準備以船載炮，支援陸上作戰。”
“是！”
一條條指令清晰明確，如精密的齒輪，開始齧合運轉。
六月十二，辰時，雙牌鋪。
太平軍兩萬五千前鋒，在陳得才率領下，如期抵達。
雙牌鋪位於永州以北三十裡，是一處湘江畔的丘陵穀地。清軍營壘依兩座矮山而建，控扼官道，壕溝三道，木柵密布，山頭各有瞭望台與簡易炮位。
守將遊擊李耀武是馮子材舊部，驍勇善守。見太平軍至，他並不驚慌，下令全軍戒備，憑險固守。他算定，太平軍若強攻，至少需付出兩倍傷亡；若圍困，則永州援兵隨時可至。
然而，他低估了太平軍的火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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