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鐵龍南指（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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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初五，辰時，衡陽城南大校場。
六萬大軍陣列如山。赤黃旗幟在夏風中翻卷如雲，嶄新的步槍刺刀在朝陽下泛起一片冷冽的寒光。炮車隆隆，戰馬嘶鳴，一切井然有序。
陳玉成立於臨時搭建的高台上，一身靛藍軍服，未著甲胄，隻腰間佩劍。他沒有長篇大論，聲音通過鐵皮喇叭，清晰傳入每個士卒耳中：
“兄弟們！一年前，我們在這裡練兵，打垮了馮子材，站穩了湘中。今天，我們又要從這裡出發——但這次，我們要走得更遠！”
他指向南方：“那裡有清妖的殘兵，有鎖住我們出路的關隘，更有千萬和你們父母兄弟一樣，被官府士紳壓得喘不過氣的窮苦人！我們帶著槍炮去，不是為了殺人，是為了開路——給天國開一條通往大海的路，給天下窮人開一條活路！”
“有人問，為什麼一定要打？因為清妖不讓咱們活，洋人卡著咱們脖子！沒有自己的海口，我們造槍的鋼從哪裡來？辦學堂的書從哪裡來？兄弟受傷了，救命的藥從哪裡來？——都得跪著求，拿著血汗錢換！”
他聲音陡然拔高，如金石交擊：“但我陳玉成，不跪！咱們太平軍的漢子，也不跪！我們要用自己的手，自己的槍，打出自己的海口！讓洋人的船，載著咱們要的東西，開進咱們自己的碼頭！讓天下人看看——太平天國，不是流寇，是能造鐵路、能造槍炮、能開海通商的正朔王朝！”
“此去南征，艱難險阻，或許有人會倒下，會流血，會死。”陳玉成目光掃過全場，每一張年輕或滄桑的臉都仰望著他，“但他們的血不會白流。他們會倒在我們打下的土地上，倒在將來商船往來的港口邊，倒在子孫後代不用再跪著求人的太平天下裡！”
“現在，”他長劍出鞘，直指南天，“跟我走——打出一個海口，打出一個將來！”
“萬歲！萬歲！萬歲！”山呼海嘯般的呐喊震天動地，驚起飛鳥無數。
劉吉的三千騎兵率先開拔，煙塵滾滾，向南馳去。緊接著，陳得才的前鋒營旗號移動，步兵方陣踏著整齊的步伐，開出校場。炮車轔轔，工兵營的騾馬拖著架橋鋪路的器械，醫護營的白色帳篷馬車格外醒目。
陳玉成跨上戰馬，在親衛簇擁下，彙入中軍洪流。
衡陽城外，新修的鐵路旁，無數百姓自發聚集，默默送行。他們中有分了田的農戶，有在工廠做工的匠戶家屬，有致知學堂學生的父母。沒有人歡呼，但每一道目光都沉甸甸的，帶著期盼，帶著擔憂，更帶著一種近乎信仰的托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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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閎站在車站鐘樓下，望著大軍遠去。他推了推眼鏡，對身旁的助手低聲道：“記錄：太平天國己巳十九年六月初五，英王陳玉成親率六萬新式裝備之師，自衡陽誓師南征，誌在打通珠江出海口。此役若成，則天國戰略格局將為之一變，經濟命脈亦將不再受製於人……或許，一個真正的新時代，真的要來了。”
助手奮筆疾書。而遠處，南下的鐵流已漸次消失在湘南蒼翠的群山之間。
鐵龍初嘯於皖，今將南指於海。
車輪滾滾，不止於軌道，更在這片古老的土地上，碾向一個誰也無法預料的未來。
同日，永州城內。
馮子材接到了衡陽細作冒死送出的密報。他走到城頭，向北眺望。雖然什麼也看不見，但他仿佛能感受到那股正撲麵而來的、沉重而熾烈的殺意。
“陳玉成……終於來了。”他握緊刀柄，指節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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