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永州鏖兵（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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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天國己巳十九年六月十五，永州城北二十裡，太平軍大營。
連營如海，旌旗蔽日。自六月十二克雙牌鋪，太平軍主力曆時三日，全數開抵永州外圍。陳玉成將大營設於城北湘江東岸的“回龍磯”——此處地勢略高，視野開闊，既可俯瞰永州北門、東門，又背靠湘江，水營戰船巡弋，補給便利。
六萬大軍沿江展開，自城西“瀟湘口”至城東“萍島”，連綿二十餘裡，深溝高壘，營寨森嚴。中軍大營居中，陳得才部兩萬五千人紮於西線，控扼瀟水彙入湘江處，並監視永州西門、南門；陳安成部一萬五千人駐東線，扼守湘江東岸通道，防備清軍自道縣、江永方向來援；陳玉成親率兩萬中軍及全部炮隊、工兵、醫護，坐鎮回龍磯，直麵永州北門。
時值盛夏，烈日灼人。湘江蒸騰著濕熱的水汽，江風裹挾著硝煙與草木的氣息，拂過營寨間林立的赤黃旗幟。士卒們褪去外甲，隻著單衣，在各自營區休整，擦拭槍械，檢查彈藥。炮手們正將一門門六斤、八斤野炮推上前沿陣地，炮口森然指向數裡外的永州城牆。
陳玉成立於回龍磯高台，千裡鏡中，永州城的防禦體係一覽無遺。
這座湘南重鎮，果然被馮子材經營得如鐵桶一般。城牆明顯經過大規模加固，夯土包磚，目測增高近一丈，女牆、垛口皆以青石重修，堅厚齊整。城東南臨湘江一麵，新建了五座突出城牆的棱堡式炮台，呈半月形分布，控扼江麵；城西北倚靠“西山”（實為一片丘陵），山腰至山頂，可見層層疊疊的石壘、木寨、壕溝，與城牆連成一體，形成立體防禦。
護城河也被拓寬加深，引瀟水、湘江之水灌注，寬達五丈有餘，濁浪翻湧。四門之外，皆設甕城，門樓高聳，依稀可見火炮身影。
更引人注目的是城外防禦。北門外三裡，有一處名為“石馬鋪”的集鎮，馮子材在此駐紮了兩千精銳，深溝高壘，與永州北門互為犄角；西門外瀟水兩岸，修建了數座水上砦棚，以鐵索相連，上置拍杆、火弩，封鎖江麵；東門外湘江東岸，亦有數座營壘，控製渡口。
“馮子材這一年，沒白費功夫。”陳玉成放下鏡子，對身旁的陳得才、陳安成道，“永州城防，比去年黃沙嶺時，堅固了何止數倍。”
陳得才凝目遠觀，沉聲道：“殿下，硬攻傷亡必巨。是否仍用‘圍城打援’之策？先掃清外圍據點，困死永州，待其糧儘自亂？”
陳玉成緩緩搖頭：“兩廣援兵已在路上。探報，廣東綠營八千、團練萬餘，已至連州；廣西亦有兵馬自桂林北調。若拖延日久，援兵抵達，內外夾擊，我軍反陷被動。”
他頓了頓，眼中銳光閃爍：“永州必須速克。不僅要克，還要克得漂亮，克得雷霆萬鈞！讓兩廣綠營看看，我軍新式槍炮是何等威力，讓馮子材敗得心服口服，更讓後方那些尚在觀望的州縣，聞風喪膽！”
“如何打法？”陳安成問。
陳玉成走回營帳中的沙盤前。沙盤是工兵營根據劉吉偵察情報連夜趕製的，永州城防、外圍據點、山川水文，皆標注清晰。
“永州防禦，強在三點。”他手指沙盤，“其一，城牆高厚，炮台密布；其二，護城河寬闊，難以逾越；其三，城外據點互為呼應，尤以北門外石馬鋪、西門外水寨為要。”
“針對此三點，我軍亦分三步。”陳玉成手指重重點在“石馬鋪”上，“第一步，先拔石馬鋪。此地駐兵兩千，是永州北麵屏障，亦是我軍攻城最大障礙。馮子材料我會先攻永州，石馬鋪可側擊我攻城部隊。那我偏先打石馬鋪，而且要用最猛烈的炮火，最短的時間，將其夷為平地！”
他看向炮隊統領：“集中全部一百二十門野炮，其中二十門新式開花巨炮，明日辰時，同時轟擊石馬鋪。炮擊持續兩個時辰，我要看到石馬鋪的每一寸土地，都被翻過來！”
炮隊統領肅然：“得令！末將已測好距離、方位，炮彈充足，必不負殿下所托！”
“第二步，”陳玉成手指移向瀟水上的水寨，“同時攻打西門外水寨。陳得才，你部抽調五千精銳，攜‘掌心雷’、火油罐，乘快船夜襲。不必強攻寨柵，以火攻為主，焚其戰船、木寨，斷其鐵索。水營戰船在瀟水下遊策應，若寨中清軍出逃，半渡而擊。”
陳得才抱拳：“末將領命！必使瀟水水寨，一夜化為火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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