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永州鏖兵（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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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時正，回龍磯炮陣。
一百二十門火炮已褪去炮衣，黑洞洞的炮口森然指向前方。炮手們立於炮後，手持拉火繩，目光緊盯指揮旗。彈藥手將實心彈、榴霰彈、開花彈碼放整齊，引信已調校完畢。
炮隊統領立於中央高台，手中紅旗緩緩舉起。
天地間仿佛驟然一靜。連江風都似停滯。
紅旗猛地下揮！
“放——！”
“轟！！！！！！！！！”
一百二十門火炮同時怒吼！巨響如山崩地裂，震得大地顫抖，湘江水浪為之倒卷！熾烈的炮口焰撕裂晨霧，一百二十道火線如流星雨般劃破長空，帶著刺耳的呼嘯，撲向三裡外的石馬鋪！
第一輪炮彈尚未落地，第二輪裝填已然完成。炮手們動作迅捷如機械，清膛、裝藥、裝彈、插引信、調整仰角……不過十息，第二波炮擊再度爆發！
石馬鋪瞬間被硝煙與火光吞沒。
實心彈砸入營壘，磚石土木四濺；榴霰彈在半空炸開，鋼珠鐵雨覆蓋每一寸土地；更有那二十門開花巨炮發射的巨型開花彈，內填火藥十斤，落地後轟然炸開，方圓十丈內人畜皆碎！
清軍完全被打懵了。他們想過太平軍炮火猛烈，卻未曾料到猛烈至此！營壘在持續不斷的爆炸中土崩瓦解，壕溝被填平，木柵化為齏粉，帳篷燃起熊熊大火。士卒哭喊奔逃，卻無處可躲，破片與衝擊波如死神鐮刀，收割著生命。
遊擊張彪是石馬鋪守將，馮子材麾下悍卒。他試圖組織反擊，命殘存劈山炮還擊，但炮位剛露頭，便被太平軍精準的炮火覆蓋，連人帶炮炸成碎片。
炮擊持續整整一個時辰。兩個時辰後，石馬鋪已不複存在。視野所及，唯餘焦土、殘骸、嫋嫋青煙，以及零星倒伏的、殘缺不全的屍首。
兩千守軍，幸存者不足三百，皆蜷縮在殘存的壕溝底，瑟瑟發抖，耳鼻滲血，已無戰意。
幾乎在石馬鋪遭轟擊的同時，瀟水水寨。
陳得才親率五十條快船，每船載死士十人，悄然滑入瀟水。船身塗黑，槳櫓包布，借江霧與北麵震天炮聲掩護，如一群水鬼，悄無聲息逼近水寨。
寨中清軍注意力已被北麵驚天動地的炮戰吸引，哨兵皆望向石馬鋪方向，議論紛紛。誰也未察覺，死神已至舷邊。
“點火！放！”陳得才低喝。
五十條快船同時加速，撞向水寨木柵！船頭堆滿浸透火油的柴草、棉絮，此刻被火把點燃，頓成一條條火船！
“轟！”火船撞上木柵，烈焰騰起！更有死士躍上寨柵，將“掌心雷”擲入寨中，火油罐砸向停泊的戰船。
爆炸聲、燃燒聲、驚呼慘叫聲驟然炸響！水寨瞬間陷入火海。鐵索被燒紅、崩斷，木柵坍塌，戰船燃起衝天大火。清軍慌亂救火，卻遭太平軍快船上的火銃、弓箭攢射，紛紛落水。
陳得才見火勢已成，立即下令撤退。快船順流而下，與水營接應戰船會合，毫發無傷。
辰時三刻，永州北門城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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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子材麵如寒鐵，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千裡鏡中，石馬鋪方向濃煙滾滾，火光衝天，已無任何有序抵抗的跡象。瀟水水寨亦烈焰熊熊，黑煙直衝雲霄。
“軍門！石馬鋪……石馬鋪怕是完了！”副將楊玉科聲音發顫，“賊軍炮火太猛！張遊擊……恐怕已殉國！”
馮子材閉目片刻，再睜開時，眼中隻剩一片冰冷的決絕。
“傳令四門：賊軍即將攻城！所有火炮上膛，礌石滾木備足，弓弩手就位！敢有擅離崗位、動搖軍心者，斬！”
“再令城中‘助防團’上城，協助運送彈藥、救護傷員。告訴那些士紳，他們的家產、性命，就在今日一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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