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南嶺烽火（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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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天國己巳十九年七月十一，全州城下。
陳得才立馬於湘江西岸高地，千裡鏡中，全州城郭在盛夏驕陽下靜默如磐。城牆依山臨水，西接越城嶺餘脈，東扼湘桂走廊咽喉，確如陳玉成所言——“桂北門戶”。城頭“李”字旗尚在，守將李明惠顯然未因永州失陷而棄城。
“圍城半月，城中糧草尚足，士氣未潰。”副將低聲稟報，“李明惠每日巡城，督率甚嚴。我部按殿下吩咐，先取灌陽、興安、梘塘三處隘口，已悉數攻克，斬俘清軍一千七百，全州與桂林聯絡確已斷絕。然城中仍有劈山炮三十餘門，守軍約五千，強攻難免傷亡。”
陳得才放下鏡子，嘴角微揚：“李明惠謹慎，便讓他更‘謹慎’些。”
他轉身對傳令兵道：“傳令前營：今夜子時，分三隊佯攻全州北、西、南三門。每隊攜鑼鼓火把，虛張聲勢，但抵近百步即退，不必接戰。我要讓李明惠一夜數驚，不得安枕。”
“再令細作隊：將前日俘獲的桂林信使‘不慎’放走兩個，讓他們逃回城中。記住，要讓他們‘偶然’聽到——馮子材已降，正為英王前導，兩廣總督瑞麟亦暗中議和，桂林已成孤城。”
副將眼睛一亮：“將軍妙計！李明惠本就多疑，聞此謠言，必疑神疑鬼，軍心自亂！”
“不止。”陳得才望向東南方向，那裡是道縣、江華，英王大軍主力應已得手，“待英王東路克複富川，我軍便真攻一次——不破城，隻顯威。屆時李明惠內外交困，降或守，由他選。”
七月十五，灌陽城外。
劉吉的騎兵如鬼魅般掠過桂北丘陵。自道縣東進以來，陳玉成主力勢如破竹——七月初三克道縣，守將陳友德果然怯戰，稍作抵抗即開城請降；初七下江永，千餘綠營一觸即潰；十一破江華，民團嘩變，縛官獻城。如今前鋒已抵富川城下，而劉吉奉命率兩千輕騎西進，配合陳得才掃清全州外圍。
灌陽是桂林北出要道，守軍八百，多為本地團練。劉吉不待步卒，親率五百精騎突襲——戰馬踏破晨曦薄霧，騎銃齊射，馬刀翻飛，不過半個時辰，城門即破。守備遊擊試圖巷戰，被劉吉一箭射穿咽喉。
“留兵三百守城，餘者隨我繼續西進！”劉吉毫不停留，馬鞭指向興安方向，“告訴將士們，今日日落前，我要在興安城內吃飯！”
七月十八，富川城東，白沙渡。
陳玉成立馬於瀟水與富江交彙處，望著眼前這片三麵環水、背倚山嶺的衝積沙洲。此地扼守賀州北上要道，江麵開闊，易守難攻。
“就是這裡。”他轉頭對工兵營統領道，“依此前規劃，築一棱堡式營寨。外牆以水泥澆築，底厚一丈，高兩丈五尺。四角設炮台，置新式八斤野炮各四門。寨內掘深井，建糧倉、火藥庫、傷兵營，囤足三月糧彈。”
工兵統領肅然：“殿下放心，水泥、石材已自道縣水路運抵，工匠八百人即日開工。按進度，一月內可成。”
陳玉成頷首，又對留守將領叮囑：“予你兵三千，其中老兵一千、新附營整訓可靠者兩千。你的任務有二：一，守住此寨，監控賀州方向清軍動向；二，護住瀟水—富江航道，確保我軍與永州、道縣補給暢通。記住，不必出戰，深溝高壘，火器退敵即可。”
“得令！末將必使白沙寨如鐵釘，釘死桂東北通道！”
部署完畢，陳玉成翻身上馬，望向西方。那裡，陳得才應已對全州施加最後壓力。
“傳令全軍：休整三日，補充糧彈。三日後，西進與陳得才部會師。我們的下一站——寧遠！”
七月廿二，全州城頭。
李明惠已五日未眠。城外太平軍營壘日增，旌旗蔽野；灌陽、興安、梘塘儘失的消息接連傳來；更可怕的是軍中流言——有潰兵信誓旦旦說親眼看見馮子材為太平軍前導，有細作密報兩廣總督已暗通款曲，甚至桂林城內也傳出“巡撫欲棄城南下”的風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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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真假假，虛虛實實。李明惠本非果決之人，此刻更是心亂如麻。守？糧草雖足，然外援斷絕，太平軍火炮犀利，城破隻是時間問題。降？一世清名儘毀，且不知太平軍是否真如傳言般“降者不殺”。
“將軍！城東發現大隊賊軍旗號，看……似是偽英王陳玉成本部大纛！”探馬惶急來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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