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下廣州（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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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十四，辰時，清遠城南門。
六萬大軍陣列如山。
陳玉成未著甲胄，一身軍服，腰佩長劍，立於臨時搭建的點將台上。台下，赤黃旗幟如林，新式步槍刺刀在秋陽下泛著冷冽寒光。炮車轔轔，騾馬低鳴，工兵營的浮橋車、彈藥車、糧秣車綿延數裡。
“兄弟們！”陳玉成聲音清朗，隨風傳遍校場，“六日前，我們在清遠城頭插上赤黃旗，斬斷廣州北麵最後一道屏障。今天，我們要繼續南下，直搗清妖在兩廣的老巢——廣州！”
他頓了頓：“有人問我，廣州城垣二十餘裡，守軍雖寡，然城高池深，八旗綠營尚有五千，肇慶、惠州援兵已在路上。為何不等援兵自投羅網，而要強攻堅城？”
他環視全場，聲音陡然拔高：“因為我要讓廣州城裡的瑞麟、穆特恩，嘗一嘗日夜煎熬、坐困愁城的滋味！我要讓他們眼睜睜看著，城外旌旗蔽日，馬蹄如雷，卻不知我軍主力何時攻城、從何處攻城！我要讓他們派出去的求援信使，帶回肇慶、惠州的答複——援兵被阻，廣州已成孤城！我要讓他們在城頭守上三天三夜，徹夜不眠，肝膽俱裂，然後在某個黎明，聽見城西傳來天崩地裂的巨響！”
“出發！”
赤黃旗幟漫卷，大軍如洪流湧出南門。
劉吉的騎兵已提前一日出發，此刻應已抵達廣州城郊。陳得才率前鋒兩萬五千，隊列嚴整，槍刺如林。陳玉成親率中軍兩萬，攜全部炮隊、工兵營。陳安成率後衛一萬五千，押運糧秣輜重，穩步跟進。
自清遠至廣州，官道一百四十裡。緩慢行軍，每日三十裡，五日可達。而劉吉的遊騎，日行百裡，已如幽靈般出現在廣州城北二十裡處。
九月十六，午時，廣州城北，白雲山南麓。
劉吉勒馬一處高崗，千裡鏡中，廣州城郭在秋日薄霧中清晰可見。
這座南國雄城，城牆雖高，然多處可見修補痕跡。北門永康炮台，鹹豐七年被英法聯軍轟塌後僅重建半座，炮位稀疏。東門城樓新修過，角樓尚完整。南門臨江，靖海門炮台已成廢墟，珠江水柵鏽跡斑斑，隻餘幾根木樁斜插江中。西門……
他的鏡筒移向城西。那裡，泮塘沼澤蘆葦搖曳，水鳥驚飛。緊貼城牆處，可見一片民房灰瓦，有的屋簷距城牆不足一丈。牆基處，外皮包磚顏色深淺不一，顯然是多次修補痕跡。有一段約二十丈的牆體，外層磚石剝落，露出裡麵暗黃的夯土——那是去年雨水衝刷、今夏未及大修的薄弱處。
“傳令，”劉吉放下千裡鏡，對身旁副將道，“分兩隊，輪番迫近城西，在泮塘沼澤邊緣、距城牆三裡處遊弋。不必接戰，隻需讓城頭守軍看見我軍旗幟，聽見馬蹄聲。夜間則多設火把，做出勘測地形的假象。”
“另，派可靠兄弟，化裝成樵夫、漁民，混入城西民房聚居處，散播消息——就說十萬天兵大軍已至，專攻西門薄弱段，城破隻在一兩日間。記住，越驚恐越好，越具體越真。”
副將領命而去。
劉吉再次舉起千裡鏡，望向城頭。暮色中，守軍身影往來穿梭，明顯比白日增多。北門、東門增兵，西門方向亦有火把移動——穆特恩果然分兵加強了城西守備。
“你分兵西援，其他三門便更空虛。”劉吉嘴角微揚，“殿下說過，攻心為上，攻城為下。廣州這道殘破的城牆，不攻，已先破了一半。”
九月十七，酉時，廣州城西，泮塘沼澤。
陳玉成的大軍在暮色中抵達。
他未入任何民房，隻令士卒於沼澤邊緣高地紮營。此處地勢略高，視野開闊，距廣州西門不過五裡。望遠鏡中，那段二十丈長的夯土牆基清晰可見。
工兵營統領匆匆入帳：“殿下，探明！那段牆基為同治二年臨時修補，外包青磚僅尺餘厚，內芯為夯土，今年雨水浸泡，夯土鬆軟如泥。若以炸藥抵近爆破，不需千斤，五百斤足矣！”
“抵近爆破……”陳玉成沉吟，“城牆距沼澤邊緣約三百步，中間是開闊灘塗，無遮蔽。守軍若在城頭架炮，或派兵出城掃蕩，工兵難以接近。”
“末將有一策，”工兵統領道，“趁夜，以浮板鋪於沼澤淤泥之上，偽裝成蘆葦叢生狀。工兵匍匐推進，攜小包炸藥，先於牆根挖洞，再填入大包。攻城時，先以炮火猛轟城頭，壓製守軍，而後點火爆破。縱有傷亡，亦可一舉破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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