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下廣州（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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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十八，辰時，廣州東門外，瘦狗嶺。
晨霧未散，太平軍炮隊已悄然構築陣地。四十門六斤野炮、二十門八斤長炮，黑洞洞的炮口森然指向三裡外的廣州東門。
陳玉成立馬炮陣後方，千裡鏡中，東門城樓守軍稀疏，巡哨士卒身影寥落。
辰時三刻，赤旗揮落。
“放——！”
六十門火炮同時怒吼！炮彈如冰雹般傾瀉在東門城樓及兩側城牆上！磚石崩裂，煙塵衝天！城樓一角在首輪齊射中便轟然坍塌，守軍慘叫著跌落！
幾乎同時，城北、城南方向亦傳來隆隆炮聲——那是陳得才、陳安成部的佯攻。
廣州城頭，警號淒厲，守軍如無頭蒼蠅般四散奔逃。穆特恩自西門策馬狂奔至東門，麵如死灰。
“賊軍主力在東門！炮火之猛，前所未見！速調西門八旗精銳，增援東門！”他嘶聲下令。
西門守軍匆忙抽調，向東門集結。
然而他們剛剛離開西門，泮塘沼澤蘆葦叢中，三百工兵死士已背負炸藥，借炮火掩護，匍匐推進至牆根！
城西那段夯土牆基，此刻守軍僅剩百餘人，注意力全被東門驚天動地的炮戰吸引。無人察覺，死神已匍匐至腳下。
工兵營統領親手將二十包、每包二十五斤的炸藥，堆疊於牆根最鬆軟處。引信相連，長逾三丈。
“點火——撤！”
引信嗤嗤燃燒，在潮濕的空氣中劃出細弱的火星。工兵們翻滾後撤，撲入沼澤泥水中。
數息之後——
“轟隆！！！！！！！”
天崩地裂！二十丈城牆如紙糊般向內轟然塌陷，夯土與磚石如瀑布傾瀉，瞬間填平了牆外丈餘深的沼澤水窪，形成一個寬達十餘丈的緩坡缺口！
“城牆破了！從西門殺進去！”
早已潛伏於沼澤邊緣的五千精銳，在陳得才親自率領下，發出震天怒吼，如赤色潮水般湧向缺口！
西門守軍驚駭欲絕。他們剛剛抽調精銳增援東門，此刻城頭僅剩老弱二百，麵對如潮水般湧來的太平軍，抵抗如螳臂當車。排槍齊射，掌心雷連番炸響，不過一刻鐘，西門城頭已插滿赤黃旗！
穆特恩在東門城樓接到西門失守的噩耗時，整個人如墜冰窟。
“西門……破了？”他喃喃重複，聲音嘶啞，“怎麼可能？賊軍主力不是在東門……”
他猛地醒悟，渾身冰涼。
聲東擊西。陳玉成根本就沒打算攻東門！東門炮火之猛，全是佯攻，為的是誘他調兵西援，空虛西門！
“將軍！賊軍已自西門湧入，正沿西關大街向城內推進！守軍節節抵抗，然賊軍火器犀利，擋不住啊！”
“退！退入內城！”穆特恩咬牙，“八旗兵全部撤入內城，憑舊城垣固守！綠營……綠營留在外城，節節抵抗，遲滯賊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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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撤退令下達時，太平軍前鋒已突破西關大街，直撲內城西門。沿途綠營或潰或降，抵抗迅速瓦解。
瑞麟在總督衙門聽到炮聲由遠及近，麵如死灰。他踉蹌走到院中，望向西北方向——那裡，內城西門方向火光衝天，殺聲震耳。
“完了……廣州完了……”他喃喃自語，癱坐階前。
未時三刻，太平軍攻破內城西門。
穆特恩率八旗殘兵退守將軍署，依托高牆深院，作困獸之鬥。太平軍圍而不攻，調來兩門六斤野炮，抵近轟擊。
三炮過後，大門洞裂。
穆特恩立於堂前，甲胄殘破，渾身血汙。他握刀的手已無力，望著蜂擁而入的太平軍，慘然一笑，橫刀自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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