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穩固珠三角（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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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天國己巳十九年九月十九，辰時，廣州總督衙門。
陳玉成一夜未眠。
城頭赤旗已定，宵禁初解，街道上開始有膽大的百姓探頭張望。總督衙門外的石獅子濺了昨夜巷戰的血跡，親兵正提水衝刷，青石板縫隙間仍滲著暗紅。
他站在大堂那幅巨大的廣東輿圖前，炭筆懸停，遲遲未落。
圖上，珠江口如張開的手指，虎門、黃埔、獅子洋、伶仃洋……每一道水道的儘頭，都是海。是他要的出海口。
但真正站在這裡時，他發現自己並不急於奔去海邊。
海，不會跑。而身後這座剛剛插上赤旗的雄城，腳下這片剛剛歸附的土地，若不迅速鞏固、消化、紮根，便如沙上之塔，潮水一衝即散。
“殿下。”劉吉輕聲入內，“李慎之到了。”
陳玉成轉過身。
堂前，一個風塵仆仆的身影單膝跪地。來人三十出頭，麵容清瘦，顴骨略高，一身半舊的靛藍棉袍，袖口磨得起毛，膝蓋處打著補丁——那是常年在田間地頭清丈田畝磨出來的痕跡。唯有那雙眼，沉靜如深潭，與陳玉成對視時毫無閃避。
“李慎之參見殿下。”
陳玉成上前一步，親手扶起：“從衡陽日夜兼程，一千二百裡，八日便到。辛苦你了。”
李慎之起身，聲音平穩：“殿下打下廣州，學生便是爬也要爬來。湖南秋糧已入庫，湘西苗寨三期分田完成，湘南十一縣鄉兵編練成營，足可鎮守。學生接到調令當日便啟程，隻帶了三個隨從、一箱田畝清丈冊籍、兩份湘西土司聯保契約。”
他頓了頓，從懷中取出一封油紙包裹的信：“這是湖南各府縣政務主官聯名具保的《粵省新政推行方略》，按殿下曆年部署，結合湘西、湘中、贛南三地經驗，擬定十四條。學生沿途又添了五條，專為廣州、珠江三角洲水網地帶及洋商口岸情形。”
陳玉成接過信，未及拆看，隻凝視李慎之片刻。
八年前，這個年輕人還隻是政務學堂三期的一名普通學員，在鄂東分田時因秉公清丈、得罪豪強被打斷兩根肋骨，裹著繃帶繼續登記田契。後來調湘西，深入苗寨七十二峒，單槍匹馬與土司談判，以一紙“承認山林田產、免賦三年”換得三千苗兵助守沅陵。三年前主持衡陽分田，半年清丈田畝四十七萬畝，發放田契逾萬戶，硬是在湘軍眼皮子底下把湘中糧倉挖成了太平天國的糧倉。
如今，他已是英王府實際主持湖南、江西兩省民政的政務大員。
而這樣的人，英王府還有很多。政務學堂曆屆畢業生，正從安慶、衡陽、長沙、南昌，沿著新修的鐵路與水泥官道，日夜兼程奔赴這座南國雄城。
“慎之，”陳玉成聲音低沉，“廣州不是湘西，也不是贛南。這裡有八旗駐防，有綠營家眷，有十三行商幫，有各國洋館租界，有靠海貿吃飯的百萬平民。分田要分，但不能照搬內地。洋人租界碰不得——不是怕他們，是時候未到。黃埔港我要用，洋商的機器、藥品、書籍我要買，租界裡的技師我要請。分寸，你拿捏。”
李慎之垂首：“學生明白。分田，分的是城外官田、沙田、逃亡士紳田、八旗駐防抄沒田，城內商鋪、洋行、租界一毫不動。安民，先安碼頭苦力、作坊工匠、城郊佃農，再與商幫、行會約法三章。招撫綠營降卒，願歸農者給田，願從軍者編入生產兵團，願返鄉者發路費。廣州城內，清妖官吏家眷，除頑抗者外，一概不究，願留者編戶，願去者放行。”
他頓了頓，抬眼：“殿下，學生鬥膽請一萬兵。”
“一萬？”劉吉皺眉，“廣州城內城外，殿下已留一萬大軍協防，還不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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