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千裡轉戰（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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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天國二十年（同治九年）二月初二，武昌，英王府。
陳玉成歸來已有五日。
這五日，他足不出戶，每日對著那幅占滿整麵牆壁的“天下山川要圖”沉思。圖上，赤黃標記如星火燎原，從安慶到武昌，從武昌到長沙，從長沙到南昌，從南昌到廣州……西線九府四十七縣，已成一片穩固的赤色版圖。而東線蘇常一帶，雖標注著“忠王李”的旗號，卻在常州、無錫、嘉興等處，多了幾道暗紅色的裂痕——那是郜永寬、周文佳叛亂後留下的傷疤，雖已結痂，卻遠未愈合。
窗外，長江濤聲隱隱。陳玉成的手指在地圖上緩緩移動，自湖北向西，劃過巴山蜀水，最終停在“成都”二字上。
四川。
天府之國，天下糧倉。自秦惠王滅蜀開鑿金牛道，兩千年來，得蜀者得上遊之勢，可順江而下，席卷荊襄。當年諸葛亮《隆中對》所言“益州險塞，沃野千裡，高祖因之以成帝業”，絕非虛言。而對太平天國而言，拿下四川，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徹底斬斷清廷的大西南防線。
手指繼續南移：四川之下，是雲貴；雲貴之東，是廣西。若能先取四川，再圖雲貴，最後合圍廣西，則整個西南半壁，將如熟透的果子，一一落入囊中。屆時，湘軍曾國藩殘部困守浙東，淮軍李鴻章局促蘇南，楚軍左宗棠局促福建，皆成無源之水、無根之木。而太平天國，將擁有長江以南最廣闊的腹地，最穩固的糧倉，最豐沛的兵源——更關鍵的是，將清廷與西南的聯係徹底切斷，使雲貴廣西變成孤島，分割包圍，逐一消化。
而此時的四川，駐軍不過三四萬，且多為綠營舊部，裝備陳舊，火器簡陋。駱秉章雖是老練疆臣，然其麾下能戰之兵，早已在鄂西、湘北消耗殆儘。新募之卒，訓練不足，士氣低迷。麵對陳玉成這支裝備了新式後膛槍、開花巨炮、工兵體係的百戰精銳，完全不是一個量級。
“就是這裡。”
陳玉成手指重重點在“成都”上，眼中銳光如刀。
他轉身，對門外沉聲道：“傳劉吉、陳得才，即刻來見。”
二月初三，辰時，英王府議事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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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將齊聚。陳玉成開門見山：
“我要打四川。”
廳中一靜。隨即，陳得才遲疑道：“殿下，四川乃天府之國，崇山峻嶺，道路險阻。且駱秉章經營多年，未必肯束手就擒……”
“正因為險，才要打。”陳玉成打斷，“我軍新式火器，最利攻堅。而川中清軍，至今仍以鳥槍、抬槍、劈山炮為主。我軍後膛槍射程三倍於彼，開花巨炮一發可毀其城樓。這仗，不是打，是碾壓。”
他走到地圖前，手指自湖北向西劃過，在“宜昌”、“夔州”、“重慶”等處逐一重重點下：
“入川之路，自古兩條。一自漢中南下，越巴山，入劍閣；一自宜昌西進，溯長江，經三峽。我軍走水路——宜昌已在陳聚成手中，控扼三峽門戶。自宜昌溯江而上，水陸並進，先取夔州，再下重慶，而後沿成渝大道，直搗成都。”
“但，”他話鋒一轉，“要打四川，必須先穩湖北。湖北穩，則糧道通，援兵繼，後方無憂。而湖北之穩，關鍵在於南陽盆地。”
他手指移向湖北以北那片標注著“南陽”的區域：
“去歲我軍速取荊襄，為爭取時間，隻在新野、泌陽、唐河一線設立防線。此線過長，綿延三百餘裡，處處需兵，處處薄弱。若清廷自豫中調重兵南下，突破一點，則襄陽震動，江漢不保。故此次西征之前，必須先打南陽盆地，將防線前推至方城、舞鋼一線，縮短防線，擠出清軍，徹底穩固鄂北門戶！”
他環視眾將，一字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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