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席卷兩川（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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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廿八，重慶朝天門外。
長江與嘉陵江在此交彙，兩江碧水與濁浪糾纏，翻湧成浩瀚的漩渦。重慶城雄踞渝中半島，三麵臨江，壁立如削，城牆依山而築，自江邊碼頭層層疊疊攀升至山頂，勢如巨龍盤踞。城頭旌旗密布，炮台森嚴，數千守軍已在此等候半月。
陳玉成的水陸大軍，終於抵達這座四川門戶。
戰船蔽江而來，赤黃旗幟在江風中獵獵飛揚。陳玉成立於“太平三號”船頭，千裡鏡中，重慶城防一覽無餘——朝天門、東水門、太平門、儲奇門……九開八閉十七門，沿江一線皆以條石砌築，城高牆厚，易守難攻。更兼兩江環抱，水師難以展開，炮船無法抵近轟擊。
“殿下，重慶城防之堅，遠勝萬縣。”水營統領周水生沉聲道，“駱秉章在此經營多年，沿江炮台密布，江麵有水柵鐵索封鎖。我軍若強攻，傷亡必巨。”
陳玉成放下千裡鏡，目光沉靜：“強攻是下策。重慶三麵臨水，隻有西麵通陸。然西麵浮圖關、佛圖關兩座險隘，扼守成渝官道，駱秉章必已布重兵。我軍若走西麵，同樣是硬骨頭。”
他轉身，望向輿圖上那片標注著“重慶府”的三角地帶。
“傳令全軍：水營戰船暫退二十裡，泊於銅鑼峽外。陸師於南岸海棠溪、北岸江北嘴分別紮營，與重慶隔江對峙。各營深溝高壘，多樹旌旗，做出長期圍困之勢。”
“另，派細作入城，散播謠言——就說我太平軍三十萬大軍已合圍重慶，夔州、萬縣、忠州、涪陵儘失，川東各府縣望風而降。再言駱秉章已暗中派人求和，欲獻城自保。總之，亂其軍心，動搖其誌。”
眾將領命，各自部署。
四月廿九，重慶府衙。
駱秉章已七日未曾解甲。
案頭堆疊的急報，每一封都如利刃穿心：北線偏師已下大竹、鄰水，兵鋒直抵江北；中軍主力陳玉成親率五萬精銳，紮營南岸海棠溪；水營戰船百餘艘，封鎖江麵，糧道斷絕；涪陵、豐都守軍或降或潰，重慶已成孤城。
“製台，”幕僚聲音發顫，“城中存糧僅支兩月，守軍萬餘，士氣低迷。城外賊軍連營三十裡，旌旗蔽日，每日操演呐喊，聲震四野。更有流言……流言說製台欲降……”
駱秉章麵色鐵青，卻未發怒。他走到窗前，望向江北方向。那裡，太平軍營壘火光徹夜不息，赤黃旗幟如雲翻卷。
“陳玉成……圍而不攻，是想等我自亂陣腳。”他低聲道，“此人用兵，虛實相間，最擅攻心。萬縣一戰，他以水陸夾擊破城；梁山一戰，他圍三闕一，伏兵殲敵。如今對重慶，他又圍而不攻，欲逼我投降或內變。”
他轉身，眼中閃過決絕：“傳令各門守將：自今日起，四門緊閉，無我手令，任何人不得出入。夜間加雙崗，多備火把警鈴，嚴防奸細。沿江炮台，晝夜監視江麵，若賊軍水師逼近，立即開炮。”
“再傳令城中府庫：將存糧按軍需民用重新調配，士卒每日兩餐乾飯，百姓每日一粥。告訴軍民，援兵已在路上，川中各府縣正集結勤王之師，隻需堅守一月，賊軍必退！”
然而他心中清楚，所謂援兵，遙遙無期。川軍主力儘在東線被牽製，成都守軍不過五千，自顧不暇。雲貴總督張亮基因苗亂自顧不暇，湖南、湖北清軍被陳玉成西線防線死死釘住，哪有餘力西援？
重慶，已是一座真正的孤城。
五月初三，南岸太平軍大營。
陳玉成召集眾將，商議破城之策。
“重慶圍困五日，守軍雖未潰，然軍心已亂。”劉吉稟報，“細作傳出消息，城中糧價暴漲三倍，百姓挖野菜充饑，士卒口糧減半。駱秉章雖強作鎮定，然其麾下綠營將領多有怨言。昨夜，有百餘人縋城出降，被我軍收容。”
陳玉成頷首：“駱秉章是硬骨頭，不會輕易投降。但他手下的兵，未必都願陪他殉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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