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席卷兩川（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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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天國二十年（同治九年）四月初三，雲陽城外。
長江在此拐了一道急彎，江水奔騰咆哮，撞擊著兩岸的絕壁。雲陽城依山而建，背靠磐石城，俯瞰江麵，是夔州上遊第一道門戶。
太平軍水營戰船蔽江而來。一百二十艘戰船、三百餘艘民船，滿載著兩萬水陸精銳，沿長江溯流而上。船頭，赤黃大旗在江風中獵獵飛揚；船舷兩側，新鑄的八斤野炮炮口森然，炮衣已褪去，隨時準備怒吼。
水營統領周水生立於“太平三號”火輪船船頭，千裡鏡中，雲陽城防儘收眼底。
江麵上，清軍水師戰船十餘艘，多為舊式快蟹、長龍，泊於城北碼頭。岸上，雲陽縣城城牆低矮，然城後山巔的磐石城巍峨聳立——那座孤峰上的石寨，才是真正的硬骨頭。據探報，川軍在此駐紮了三千人，配有劈山炮二十餘門，糧彈可支半年。
“傳令：炮隊船抵近北門碼頭，集中火力轟擊清軍水師。步卒在城南五裡處擇淺灘登陸，繞攻縣城。工兵營備足炸藥、雲梯，待縣城一下，立即仰攻磐石城！”周水生令旗揮動。
戰船如雁行般展開，炮口徐徐調整。當先十艘炮船逼近碼頭，清軍水師慌亂起錨，試圖迎戰。然太平軍火炮已率先怒吼——
“轟！轟轟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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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門八斤野炮齊射，炮彈呼嘯著砸入清軍船陣！一艘快蟹被實心彈貫穿船身，木屑飛濺，江水狂湧而入；另一艘長龍被開花彈擊中甲板，烈焰騰起，水手紛紛跳水。不過兩輪齊射，清軍水師已潰不成軍，殘餘戰船倉皇向上遊逃竄。
與此同時，城南登陸場。五千太平軍步卒乘小艇搶灘，守軍數百綠營匆忙迎戰，被排槍齊射打得死傷枕藉，潰退入城。太平軍銜尾追擊，直撲南門。
雲陽知縣在衙中聞變，麵如土色。他手中僅有八百團練，如何抵擋？不及半個時辰，南門告破，太平軍湧入城中。知縣攜印欲從北門逃往磐石城，被太平軍騎兵截住，束手就擒。
未時三刻，雲陽縣城易幟。
然真正的戰鬥，才剛剛開始。
申時，磐石城下。
周水生仰望這座孤峰上的石寨，眉頭緊鎖。磐石城雄踞山巔，四麵絕壁，僅有一條蜿蜒石階可通。寨牆以條石壘砌，高兩丈餘，寨內炮台森然，控扼上下通道。守軍已將石階儘數破壞，以滾木礌石封鎖山路。
“強攻傷亡必巨。”他沉吟片刻，“傳令：圍而不攻，斷其水源。另，派人喊話招降——告訴守將，雲陽已下，夔州已破，川軍主力儘在東線，援兵永不會至。若降，保其性命財產；若頑抗，城破之日，玉石俱焚！”
夜幕降臨，磐石城四周燃起無數篝火，太平軍將孤峰圍得水泄不通。寨中守將登城北望，但見長江兩岸火光如龍，雲陽縣城頭赤旗招展，心中漸生絕望。
三日之後，寨中斷水。守將縋城出降。
雲陽全境，儘入太平軍之手。
四月初七，梁山城外。
陳玉成親率的中軍主力，自夔州西進，經分水、餘家，已抵梁山縣城東二十裡。
梁山，扼夔州通往重慶的陸路要衝，號稱“夔州之鎖鑰，重慶之屏障”。城牆雖不甚高，然引高灘河為壕，依山而建，地勢險要。守軍約兩千，其中八百為川軍精銳，由參將張萬選統帶。
陳玉成立馬於鳳凰山南麓，千裡鏡中，梁山城防一覽無餘。
“張萬選是駱秉章麾下宿將，守城頗有章法。”他對身旁劉吉道，“強攻硬取，傷亡必大。傳令：圍三闕一，在東、南、北三門擺出攻城架勢，獨留西門不圍。炮隊集中轟擊東門甕城，做出主攻態勢。”
“那西門方向？”劉吉問。
“伏兵。”陳玉成眼中寒光一閃，“你率三千騎兵，今夜秘密運動至梁山西二十裡清風峽埋伏。張萬選若棄城西逃，必經此峽。待其入伏，縱兵截殺，務必全殲，勿令其逃往大竹報信。”
“得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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