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千裡轉戰（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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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二十，建始土司寨。
覃土司年近五旬，在鄂西山裡經營二十餘年，見過清軍征剿，也見過土匪劫掠，卻從未見過這樣一支軍隊：旗幟鮮明，槍炮精良，士卒紀律森嚴，不擾民不劫掠，卻偏偏能攀上這鳥都飛不過的絕壁，出現在他寨門前。
他捏著那封墨跡未乾的信，手微微發抖。
寨門外，太平軍列陣如山。一排排後膛步槍在春陽下泛著冷光，二十門劈山炮炮口森然。更遠處，煙塵滾滾，不知還有多少大軍正在逼近。
“阿爸，”兒子低聲道，“探子報，山下還有大隊人馬，源源不斷。這......這至少有幾萬人！”
幾萬人。覃土司倒吸一口涼氣。他全寨男女老幼加起來不過五千，能戰之兵不足一千。真打起來，人家一輪排炮，寨牆就得塌一半。
而信中那些條件，卻又是那樣誘人：土地山林承認，田產永不丈量，設苗務司自行管理......這不比清廷那些“改土歸流”、動輒派流官來奪權收稅的官老爺強得多？
“傳......傳話出去，”覃土司終於開口，“就說......就說某願見英王殿下。”
三月廿二，建始城外。
覃土司率寨中頭人十餘人，跪於道旁，獻上土司印信、戶籍冊、山林地界圖。陳玉成親手扶起，設宴款待，當場授覃土司為“建始安撫使”，賞銀千兩，其子入選武昌武備學堂，並約定：苗民協助太平軍守隘口、供糧草，太平軍則以鹽、布、鐵器平價互市。
當日，赤黃旗在建始土司寨升起。八百苗兵換上太平軍號衣，隨軍行動。
陳玉成毫不耽擱，大軍繼續西進。
三月廿五，夔州城南八十裡，施南府（今恩施）城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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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南知府李春暄正在衙中用飯，忽聞城外殺聲震天。他倉皇登城，隻見西南方向煙塵蔽日，赤黃旗幟如潮湧來，當先一麵大旗，上書“太平天國英王陳”七個大字！
“陳......陳玉成？！”李春暄麵如土色，“他不是在三峽正麵嗎？！怎會......怎會從南邊殺來？！”
探馬早已失聯，建始方向毫無預警。此刻太平軍已抵城下，炮隊正在架設陣地，步卒開始列陣。
李春暄手足冰涼。施南守軍僅千餘綠營，火器老舊，如何抵擋數萬百戰精銳？
未時三刻，太平軍炮隊開火。不過三輪齊射，西門甕城便轟然坍塌。步卒如潮湧入，守軍一觸即潰。李春暄欲從北門逃竄，被太平軍騎兵截住，束手就擒。
三月廿七，夔州府衙。
川東道台、夔州知府、夔州協副將等官員齊聚，個個麵色凝重。前方急報雪片般飛來：三峽正麵，太平軍水營炮船連日猛攻，巫山炮台多處損毀；北線鄖陽方向，發現大隊太平軍正翻越大巴山，逼近川東北門戶太平廳；而最可怕的消息來自南線——
“施南......施南已失！”探馬聲音發顫，“賊軍自建始而來，兵力不下四萬，旗號‘英王陳’！施南知府被俘，守軍儘潰！”
滿堂嘩然。
夔州協副將厲聲道：“道台大人，施南一失，賊軍可沿長江南岸直撲夔州，或北渡長江，截斷我軍後路！夔州危矣！”
道台麵色慘白。他手中能戰之兵，不過五千，分守各隘已捉襟見肘。如今三麵告急，何處可救？
“速......速報成都駱製台！”他嘶聲道，“就說陳逆玉成親率數萬精銳，已破施南，夔州危在旦夕！請製台速發援兵！”
然而他知道，援兵遠在千裡之外，即便日夜兼程，也需半月。而太平軍，就在百裡之內。
三月廿九，黎明，夔州城南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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