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席卷兩川（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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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初六，午時，內江西門外。
東麵炮聲如雷，殺聲震天；北麵江麵上，水營戰船正與北門水關守軍激戰，火銃聲、爆炸聲不絕於耳。城頭守軍往來奔走，將一隊隊援兵調往東門、北門。
西門城頭，守軍僅剩二百餘人，皆是老弱，緊張地望著城外那片蘆葦叢生的江灘。江風吹拂，蘆葦搖曳，偶有水鳥驚飛，一切如常。
他們不知道的是，蘆葦叢深處，三百工兵死士已匍匐半日，渾身泥濘，背負炸藥，悄無聲息地抵近至城牆根下。
西門外城牆，確如陳玉成所料，因多年江水浸泡，牆基夯土鬆軟，外包青磚多處剝落。工兵們將整整八百斤火藥，分裝於四十個木桶，堆疊於牆根最薄弱處。
引信相連，長達十丈。
“點火——撤！”
引信嗤嗤燃燒，在潮濕的空氣中劃出微弱的火星。工兵們翻滾後撤，撲入蘆葦叢中。
數息之後——
“轟隆！！！！！！！”
天崩地裂！二十丈城牆如紙糊般向內轟然塌陷，磚石夯土如瀑布傾瀉，煙塵衝天而起，遮蔽了半邊天空！
“城牆破了！殺進去！”
早已潛伏在西門外一裡處的陳玉成，長劍出鞘，身先士卒，率一萬精銳如赤色潮水般湧向缺口！
西門守軍完全懵了。許多人被震得耳鼻滲血，呆立原地。待煙塵稍散，太平軍已衝過瓦礫堆，殺入城內！
“報——！西門失守！賊軍入城了！”傳令兵淒厲的呼喊，如喪鐘般在內江城頭回蕩。
劉嶽明在東門城樓聞報，麵色慘白如紙。他急調預備隊反撲西門，但為時已晚。太平軍入城後，迅速搶占街巷要道，後續部隊源源不斷湧入。巷戰爆發，守軍雖拚死抵抗，然軍心已亂，節節敗退。
戰至酉時，內江全城漸次平定。劉嶽明率殘部退守府衙，被太平軍圍困。陳玉成下令喊話招降，劉嶽明見大勢已去，開衙請降。
赤黃大旗在內江城頭升起。
六月初九，內江府衙。
陳玉成接到了陳得才發來的戰報：富順、自流井皆下，繳獲鹽稅銀三十萬兩，守軍千餘或降或潰。滇黔援兵前鋒已抵瀘州，聞內江陷落、富順失守，逡巡不進，似在觀望。
同日，北路探馬來報：資州守軍聞內江破，連夜棄城西逃，簡州震動；成都城內，崇實一日三驚，急調川北、川西殘兵入援，然應者寥寥。
陳玉成走到輿圖前，炭筆在“內江”、“資州”、“簡州”上逐一畫圈。赤黃標記如燎原星火，已蔓延至成都平原邊緣。
“傳令陳得才：留兵五千守自流井、富順，控扼沱江航道，監視滇黔援兵。自率主力一萬五千，即日北上，會師於資州。”
“傳令全軍：休整三日。三日後，兵發資州、簡州，直搗成都！”
六月十五，資州城外。
太平軍兩路會師，五萬大軍列陣於沱江北岸。資州守軍已空，城門大開，百姓夾道迎降——分田免賦的傳聞，早已如野火般傳遍川中。
陳玉成入城，毫不停留，令前鋒劉吉繼續西進。
六月十八，簡州城外。
簡州守將開城請降，獻上印信、糧冊、戶籍。陳玉成入城，立於簡州城樓，西望成都平原。
沃野千裡，阡陌縱橫，都江堰灌溉之利，使這片土地富甲天下。更遠處，成都城郭的輪廓在地平線上隱約浮現——那是蜀地心臟，是駱秉章經營多年的老巢，是清廷在西南最後的重鎮。
“傳令全軍：休整兩日。兩日後，兵發成都！”
他轉身，望向輿圖上那個等待已久的圓圈。
“崇實，你還能撐幾日？”
六月二十，成都將軍府。
崇實癱坐椅中，麵無人色。案頭堆疊的急報，每一封都如利刃穿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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