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席卷兩川（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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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天國二十年六月廿六，成都城東二十裡，太平軍大營。
赤黃大旗在夏日熱風中獵獵作響，五萬大軍連營三十裡，將成都東、南、北三麵圍得水泄不通。唯有西門方向，錦江如帶，江麵寬闊，水營戰船日夜巡弋，炮口森然指向城頭。
陳玉成站在大營中央新築的瞭望台上，千裡鏡中，成都城郭在午後陽光下清晰可見。這座千年蜀都，城牆高厚，四門城樓巍峨，角樓炮台林立。然城頭守軍稀疏，旌旗淩亂，顯然士氣已墮。
“殿下，”劉吉疾步登上瞭望台，一身征塵，“探馬急報：陝甘援兵八千，由西安將軍庫克吉泰親率，已過劍閣，五日內可抵成都北麵的綿竹。雲貴援兵一萬二千，自畢節北上，前鋒已抵瀘州，三日後可至資陽！”
眾將聞言，神色各異。陳得才沉聲道：“殿下，兩路援兵將至，若任其抵近，與城中守軍內外夾擊，我軍將陷被動。是否分兵阻擊？”
陳玉成緩緩放下千裡鏡，嘴角微揚：“分兵阻擊？不。我要讓他們來。”
他轉身，走到瞭望台上那張巨大的成都平原輿圖前，手指重重點在成都北麵六十裡處的“廣漢”與東南五十裡處的“簡陽”上。
“傳令：北路劉吉，率騎兵三千，即日北上，於廣漢以北山地設伏。陝甘援兵遠來疲憊，且不習川中地形。待其過綿竹，入廣漢境內，你部不必全殲，隻需擊其首尾，焚其糧草，使其寸步難行。記住，打得要狠，退得要快，讓庫克吉泰以為我軍主力在北路阻截。”
“南路陳得才，你率兩萬精銳，攜炮隊，連夜開拔，秘密運動至簡陽以西的龍泉山擇險設伏。雲貴援兵自瀘州北上，必經資陽、簡陽，而後沿成渝官道西進。龍泉山控扼官道，兩側山勢陡峭，正是打伏擊的絕佳之地。待其入伏，以炮火轟其首尾，步卒自兩翼殺出，務必全殲！”
陳玉成頓了頓，眼中寒光一閃：“至於成都——圍而不攻，但要圍得讓崇實看得見。每日輪番佯攻，擂鼓呐喊，炮擊城頭。夜間多舉火把，廣布旌旗，讓城中守軍徹夜不眠，肝膽俱裂。待兩路援兵覆滅之訊傳入城中，我看他崇實，還能撐幾日！”
七月初三，廣漢以北，金雁山。
劉吉的三千騎兵已在此潛伏三日。三千人馬，人銜枚，馬裹蹄，藏身於茂密山林之中，每日隻以乾糧果腹，不生火，不舉煙。
午後，官道儘頭煙塵大起。陝甘援兵八千，蜿蜒而來，隊列拖成長蛇，長達十餘裡。前隊已過金雁山腳，後隊尚在十裡之外。士卒麵有疲色，輜重車輛吱呀作響。
劉吉緊握千裡鏡，鏡中，庫克泰吉的大旗在前隊中隱約可見。他冷笑一聲，對身旁副將道：“傳令：一至三隊，待前隊過完，後隊進入穀口時，先以火弩、火箭焚其糧車輜重。四至六隊，待敵陣大亂，自兩翼殺出，專打其中段，將其截為數段。記住，不可戀戰，衝殺一個時辰，不論戰果如何，即刻撤退，向北撤入山中！”
申時三刻，陝甘援兵後隊三千餘人押著百餘輛糧車，緩緩進入金雁山穀。兩側山崖上，劉吉令旗揮落——
“放！”
數百支火箭如蝗蟲般飛向穀底！糧車多為木製，覆蓋油布，遇火即燃。頃刻間，穀底烈焰衝天，濃煙滾滾，騾馬驚嘶，士卒哭喊。輜重隊大亂，四散奔逃。
幾乎同時，三千太平軍騎兵自山林中殺出！馬刀雪亮，騎銃齊射，如猛虎下山，直撲已陷入混亂的敵軍中段。陝甘援兵猝不及防，被衝得七零八落。庫克吉泰在前隊聞變，急調兵回援，然太平軍騎兵來去如風，衝殺一個時辰，留下遍地屍骸與燃燒的糧車，呼嘯北撤，消失於群山之中。
是役，陝甘援兵被焚糧草過半，傷亡兩千餘，軍心大亂，再不敢冒進，退守綿竹，派人急報成都求援。
七月初六，龍泉山。
陳得才的兩萬精銳已在此等候五日。一萬五千步卒埋伏於官道兩側山林，五千攜炮隊藏身於山後緩坡，炮口已校正好方位，覆蓋官道上下各三裡。
辰時，雲貴援兵一萬二千，終於出現在官道儘頭。這支兵馬由雲貴總督張亮基麾下總兵黃仁遺統帶，多係滇黔邊地綠營，悍勇有餘，然紀律鬆弛，隊列雜亂。他們一路北上，未遇任何阻擊，以為太平軍主力儘在成都城下，警惕漸懈。
巳時三刻，援兵全軍進入伏擊圈。前隊已過龍泉山口，後隊剛入穀口，首尾相距五六裡，拖成長蛇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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