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鞏固防線（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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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玉成展開李秀成的信，熟悉的字跡透著疲憊與無奈：
“玉成吾弟：東線戰局，暫可支撐。然天京添亂不止，人心日漸離散。兄雖有誌整頓，然積弊太重，牽一發而動全身，實難措手。”
“弟所撥軍械，兄已命親衛隊接收，嚴加保管。”
“天京方向，兄已儘力周旋。然幼主年幼，蒙得恩等把持朝政，以封賞拉攏諸將，兄亦無法明抗。隻能虛與委蛇，報喜不報憂，將弟所送糧草軍械，以‘天京調撥’名義分送諸將，暫穩人心。望弟勿怪。”
“兄深知，弟不能脫離天國旗幟單乾，亦不能由著天京胡來。兄亦然。你我東西呼應，遙相聲援，是眼下最好的局麵。待東線稍穩，兄必全力整頓內部；待西線根基深厚，弟亦可從容東顧。屆時，或許......能有一番新氣象。”
信末，李秀成又添了幾句：
“另，乾王近日有信來，言天京諸公對他亦多掣肘，其新政推行艱難。他說，若有機會，願來西線一觀鐵路、工廠、學堂，親眼看一看弟治下的氣象。兄以為，若乾王能來，或可借其在天京之名，稍稍牽製蒙得恩等人。弟意如何？”
陳玉成閱罷，默然良久。
李慎之輕聲道：“殿下，乾王若來......”
“來就來吧。”陳玉成放下信，“他是天王的族弟，幼天王的族叔，又是當年首義諸王中唯一還在的。他來，代表的是天京的正統，是太平天國的旗幟。我們不能脫離這麵旗幟單乾，也不能由著天京胡來。他來親眼看看西線是怎麼搞的，回去在天京說話，多少有點分量。”
他頓了頓，又道：“但也不能讓他白看。他來了，就帶他去懷寧廠、去鐵路、去學堂、去分田的鄉下。讓他看看，真正的‘新天新地’是什麼樣的。讓他明白，天國的出路，不在封官進爵，不在內鬥不休，而在實實在在讓百姓吃飽穿暖、讓將士敢戰能戰的本事。”
“那他回去後......”
“回去後，他愛怎麼說怎麼說。能牽製天京那些人是最好，牽製不了，也無妨。”陳玉成望向東方，目光深遠，“西線的根基，已經紮下了。天京那邊，隻要不公然扯旗造反，不派兵來打，我都可以容著。他們要麵子，我給麵子；他們要糧草軍械，我給糧草軍械。隻要東邊不潰，忠王能頂住，我這邊就有時間繼續深耕。”
他轉身，走到輿圖前，手指劃過那條自成都東出、經重慶、過夔門、順江而下的漫長水道。
“安慶產的軍械，一半運東線，這是規矩。告訴周老坎，以後每月固定撥付，不必等我下令。忠王在那邊頂著，是在替我們爭取時間。隻要東邊不潰，湘淮楚軍的主力就被釘在那裡，無力西顧。我們就能安安穩穩，把四川、把雲貴、把整個西南，一口一口吃下去，消化掉。”
“待西南穩固，根基深厚，兵精糧足，那時......”他頓了頓，沒有說下去。
但李慎之和劉吉都明白那未儘之言。
那時，無論天京如何，無論東線如何，西線都有足夠的底氣，去應對任何變局。
九月十五，成都城北，新建的政務學堂。
第一批三百名川中聰穎子弟，身著統一的青色學袍，端坐在新落成的講堂裡。講台上，一位從安慶調來的年輕教習，正用粉筆在黑板上寫下“算學”二字。
窗外，秋陽正好。操場上，另一批學員正在練習列隊、測量、繪圖。更遠處，成都槍炮分廠的煙囪正噴吐著淡淡的煙霧，叮叮當當的鍛打聲隱約可聞。
陳玉成沒有驚動任何人，獨自站在學堂外的樹蔭下，靜靜看了一會兒。
他想起十年前，在安慶破廟裡，容閎帶著二十個流民子弟，用樹枝在地上劃拉算式的模樣。
那時，他隻想活下去。
如今，他站在這天府之國的土地上，看著三百名川中子弟，端坐在新式的學堂裡，學著那些曾經遙不可及的知識。
“殿下。”李慎之不知何時來到身後，“乾王那邊回信了，說待東線稍穩，便啟程來西線一觀。他還說，天京那邊，他會儘力周旋，讓蒙得恩等人少添亂。”
陳玉成微微頷首，沒有回頭。
“安慶那邊，本月軍械已如期啟運。周老坎說，懷寧廠正在試製一種新式連珠槍，射速比現有步槍快一倍，若成功，明年可量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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