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靜默與深耕（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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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天國二十二年（同治十一年）九月二十，荊州城頭。
江風浩蕩，赤黃大旗在秋陽下獵獵飛揚。陳玉成仍站在昨日那片城牆上，望著腳下蜿蜒如龍的新修大堤，也望著更遠處那條奔騰東去的大江。江水東流，直下武昌、九江，直至那烽煙未熄的東方。
李慎之輕步登城，手中捧著一疊剛到的軍報與信函，眼中帶著壓抑不住的振奮。
“殿下，東線急報。忠王殿下親筆。”
陳玉成接過信函，拆開火漆，熟悉的字跡躍入眼簾，比兩年前那封透著疲憊與無奈的信，多了幾分沉雄與底氣：
“玉成吾弟：兩年矣。弟所撥軍械糧餉，每月如期而至，兄無以為報，唯以此捷報，慰弟西顧之憂。”
“去歲至今，東線已大非昔比。自得西線源源接濟，我軍火器之利，已不遜淮軍。東線諸將，經弟當年‘軍政分離’之策整飭，雖仍有私心，然已不敢公然抗命。兄借弟所撥新械為餌，逼其繳舊械、報兵額、聽調遣。今東線諸將，麾下雖有私兵，然糧餉槍彈之命脈，已漸操於蘇州之手。此弟當年所教，‘以實馭虛’之法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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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浙東戰事，去歲至今，兄與李世賢合兵，連克金華、紹興、寧波，左宗棠楚軍雖悍，然其糧餉不繼，浙東山多路險，我軍據險而守，伺機反擊，大小三十餘戰，殲敵萬餘，收複浙東大半。左宗棠老矣，然其用兵詭詐，去歲於蘭溪曾設伏敗我偏師，然今其楚軍已被壓縮至溫州、處州一隅，與閩北贛東之湘軍殘部互為犄角。然兩地相隔，呼應不靈，已成孤島。”
“曾國荃代統湘軍後，其人剛愎，遠遜其兄。湘軍老營多在湖南，今湖南已入西線，士卒思鄉，逃亡日增。其雖在贛東、皖南尚有五萬餘人，然士氣低迷，糧餉全靠福建、廣東協濟，而粵餉已斷，閩餉自顧不暇。曾國藩去歲病逝於蕪湖軍中，臨終遺書國荃，勸其‘審時度勢，保全湘軍骨血’，然國荃不聽，仍欲固守贛東。兄料其撐不過明年。”
“李鴻章淮軍，仍據上海、鬆江、太倉一線，與我軍在昆山、吳江對峙。淮軍火器最精，洋人接濟不斷，然其勢已孤。蘇南之地，我已推行分田三年，民心向背，已非昔日。李鴻章善戰，然無糧無餉，洋人雖貸以銀錢，終是杯水車薪。兄與其大小十餘戰，互有勝負，然他打不進蘇州，我也打不進上海，已成僵局。”
“綜觀東線，湘軍已衰，楚軍困守，淮軍獨撐。若無西線兩年深耕，絕無此局。弟於西線開疆拓土，兄於東線穩紮穩打，東西呼應，天下之勢，已在不知不覺間，移於我手。”
“另，天京方向，蒙得恩去年病卒，林紹璋等庸碌無能，朝政漸由幼西王蕭有和與信王洪仁發把持，爭權奪利，愈演愈烈。然天京兵權已空，僅賴輔清部在皖南、洪仁達部在城中，無力乾涉外將。兄已借‘協防天京’之名，調譚紹光部移駐句容，名為拱衛，實為震懾。天京諸公，已不足慮。”
“弟深耕西線，兄穩守東線，再有三五年，待根基深厚，糧足兵精，屆時東西合擊，天下可定。兄翹首西望，盼與弟會師之日。”
信末，李秀成又添了幾行，字跡微顫，透著老兄弟間的牽掛：
“聞弟在荊州修萬城大堤，百年無憂。兄在蘇州，亦修葺運河塘岸，疏浚河道，百姓稱頌。你我十餘年血火征途，到今日，總算能讓百姓過上幾年安生日子。弟當年說，‘讓百姓像個人一樣活著’，兄如今信了。”
陳玉成閱罷，久久不語。李慎之侍立一旁，見他眼底似有微光閃爍，那是比江風更沉、比江水更深的情緒。
“殿下，忠王那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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