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陳青和李闖來到了市局地下一層的法醫解剖中心。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福爾馬林和消毒水混合的味道，冰冷，安靜，與樓上刑警支隊的嘈雜忙碌形成鮮明對比。
向前台值班的法醫助理說明來意後，兩人被引到一間掛著“病理檢驗室”牌子的辦公室外。門虛掩著，裡麵傳來儀器低微的運轉聲。
李闖敲了敲門。
“請進。”依舊是那個清冷平靜的女聲。
推門進去，沈清歌正坐在一台電子顯微鏡前，看著屏幕上的圖像。她依舊穿著白大褂，長發在腦後簡單束起，露出白皙的脖頸和專註的側臉。聽到有人進來，她緩緩轉過頭，目光掃過李闖和陳青，沒有任何波瀾，彷彿他們隻是兩件會移動的傢具。
“沈法醫，打擾了。”李闖開口道，“我們是‘錦綉花園’滅門案專案組的，想再跟您了解一下，關於在死者身上和油脂裡發現的那種硫汞化合物結晶。”
沈清歌點了點頭，示意他們坐下。她自己沒有動，依舊麵對著顯微鏡屏幕，手指在旁邊的鍵盤上輕輕敲擊，保存圖像。
“檢驗報告你們應該看過了。”她聲音平穩，“硫、汞為主要成分的結晶混合物，形態規則，純度較高，並非常見工業汙染物或自然界常見礦物形態。”
“是的，我們看了。”陳青介麵，目光落在她操作儀器的手指上，那雙手很穩，很白，幾乎看不到什麼血色，“我們想知道，以您的專業經驗，這種東西，通常可能出現在什麼場合？或者，有哪些可能的來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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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歌終於轉過了身，正麵看向他們。她的目光先在李闖臉上停留了一瞬，然後落在了陳青身上。鏡片後的眼睛，依舊平靜無波，但陳青卻敏銳地感覺到，那目光似乎在他身上多停留了零點幾秒，帶著一絲極其微弱的、難以形容的探究。
“常見來源，”沈清歌開口，語速不快，吐字清晰，“化工廠、實驗室、某些特殊材料的加工過程、中藥炮製如硃砂 、古董修復、煙花爆竹生產……甚至某些民俗或宗教用品中也可能含有。”
她的列舉很全麵，但提到“中藥炮製如硃砂”、“民俗或宗教用品”時，陳青的心頭微微一動。
“硃砂？”李闖皺眉，“就是那種紅色的，畫符或者中藥裡用的？”
“主要成分是硫化汞。”沈清歌確認道，“但死者身上和油脂中發現的結晶，成分更複雜，硫和汞的比例與天然硃砂有差異，且含有其他微量伴生元素，推測是經過特殊提純或混合處理的產物。”
“特殊處理……”陳青沉吟著，試探性地問道，“沈法醫，您覺得，有沒有可能……與某些比較偏門、甚至迷信的活動有關？比如，畫符？”
他問得很小心，目光觀察著沈清歌的反應。他想知道，這位疑似術士的法醫，對“超常規”領域的認知邊界在哪裡。
沈清歌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彷彿陳青問的隻是“今天天氣如何”。她微微偏頭，似乎思考了一下，然後才緩緩道：“從純粹的物質分析角度，不能排除這種可能性。在一些流傳的民間符籙繪製中，會使用到混合了多種礦物質的特製硃砂墨，以期達到某種象徵或心理暗示效果。如果兇手接觸或使用過這類物品，的確可能留下類似的物質殘留。”
她的回答非常“科學”，將“畫符”歸結為“民間習俗”和“心理暗示”，完全剝離了神秘色彩，符合她法醫的身份。但陳青卻從她平靜無波的語氣和精準的用詞中，捕捉到了一絲異樣——她對此類事物的了解，似乎過於“專業”和“平常心”了。
“也就是說，兇手可能是個搞封建迷信的？或者接觸過這類東西的人？”李闖的思路更直接。
“這是一種可能性，需要結合其他證據判斷。”沈清歌沒有肯定也沒有否定，“殘留物量極少，且經過高溫油脂浸泡和長時間放置，活性成分可能已發生變化，無法判斷其原始用途是書寫、焚燒還是其他。”
“那……除了硃砂，還有其他可能嗎？”陳青繼續問，“比如，某些特殊的……儀式？”
他再次試探，用詞更模糊，但指向性更強。
沈清歌這次沉默的時間稍長了一兩秒。她的目光再次落在陳青臉上，那眼神依舊平靜，但陳青卻感覺，似乎有某種極其微弱的“審視”意味，一閃而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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