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早上，天朗氣清。
黃誌文仔細檢查了那輛輕便摩托。
油加滿了，鏈條上了油，輪胎氣壓足。
陳秀蘭換上了一身較新的衣裳，深藍色呢子大衣沒穿，太招搖，隻穿了那件米白色羊毛衫，外麵套了件洗得發白的卡其布外套。
她有些拘謹地側坐在摩托後座，手緊緊抓著兒子腰側的衣服。
“媽，坐穩了。”黃誌文發動摩托。
“突突突......”引擎聲再次打破院子的寧靜。
各家窗戶後，少不了又是一陣窺探和嘀咕。
賈張氏的臉貼在玻璃上，嘴裡無聲地咒罵著。
摩托駛出衚衕，上了大路。
速度比自行車快得多，風迎麵吹來，帶著初春的涼意和陽光的味道。
陳秀蘭一開始很緊張，慢慢適應了，看著路邊的景物飛速後退，臉上露出久違的、帶著點新奇的笑意。
頤和園裡遊人不多。
這個年代，普通工人家庭難得有閒情逸緻專門來逛園子。
黃誌文陪著母親慢慢走，沿著長廊，看看湖光山色。
陳秀蘭話多了些，指著遠處的石舫，說以前隻聽人講過，沒想到真這麼大。
走到附近一處相對僻靜的迴廊時，迎麵走來幾個人。
一對中年夫婦，衣著樸素但質地很好，男的中山裝筆挺，女的圍著淺灰色羊毛圍巾。
旁邊跟著一個十幾歲的女孩，蹦蹦跳跳。
後麵稍遠一點，跟著個穿便裝、眼神警惕的年輕人。
黃誌文腳步一頓，是部長和夫人，還有他們的女兒。
那個年輕人，應該是警衛員。
他想避已經來不及了，部長也看見了他，臉上露出一絲意外的笑容。
“小黃？”部長先開口，聲音溫和。
黃誌文立刻上前兩步，微微躬身：“部長，夫人，您們好。”然後側身介紹，“這是我母親，陳秀蘭。媽，這是我們外貿部的部長。”
陳秀蘭一下子慌了手腳，臉漲得通紅，手足無措，想鞠躬又不知道該怎麼動作，嘴裡囁嚅著：“部......部長好......夫人好......”
部長夫人很和藹，上前拉住陳秀蘭的手，微笑道：
“陳大姐，您好。早就聽說小黃同誌能力強，今天見到您，才知道是您教子有方啊。看您氣色真好。”
陳秀蘭被部長夫人拉著，受寵若驚，話都說不利索了：
“沒......沒有......是組織培養......孩子自己爭氣......”
部長看向黃誌文，隨口問道：“今天休息？陪母親出來走走？”
“是，部長。前段時間忙，難得有空。”黃誌文回答。
“嗯，勞逸結合。”部長點點頭，像是閑聊。
“最近工作上，有什麼新情況嗎？那邊......還順利？”
黃誌文心念電轉，部長這是在考校，也是關心。
他斟酌詞句，簡明扼要地彙報：“回部長，進展順利。第一批交換的藥材和絲綢樣品已經發出，對方反饋積極。零件進口渠道基本打通，後續可以嘗試擴大品類。”
“整個過程，嚴格按部裡規定執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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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長認真聽著，臉上露出讚許的神色。
“好。膽大心細，思路清晰。這件事你辦得不錯，解決了實際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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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像是忽然想起什麼，“對了，下個月春季廣交會，籌備工作開始了。處裡報了幾個名單，我看了一下。”
“你外語好，又有實操經驗，可以去見識見識，鍛煉一下。”
廣交會！
黃誌文心中一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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