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北京，太陽白花花地炙烤著青磚地。
衚衕裡一絲風都沒有，空氣黏稠悶熱，知了在槐樹上扯著嗓子嘶叫。
四合院裡像個蒸籠。
家家戶戶門窗大開，大人孩子搖著蒲扇，汗水還是順著脖子往下淌。
黃家屋裡更熱，西曬的屋子，下午簡直待不住人。
黃誌文下班回來，摩托車後座用繩子固定著一個方方正正的紙殼箱。
箱子不小，上麵印著“華生牌台扇”幾個大字，還有簡單的產品圖案。
他推著摩托進院時，前院幾個搖著蒲扇下棋的老頭，動作都停了。
眼睛齊刷刷盯住那個箱子。
“誌文，這......這是電風扇？”閻埠貴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鏡，聲音發乾。
“嗯，天太熱，買颱風扇。”黃誌文應了一句，沒多停留，往院裡搬。
“電......電風扇......”閻埠貴喃喃重複，手裡的蒲扇忘了搖。
那東西他隻在百貨大樓櫃檯裡見過，標價牌上的數字讓他望而卻步。
消息像火星濺進油鍋，瞬間爆開。
“黃家買電風扇了！”
“華生牌的！得一百多吧？”
“還得要工業券！多少張啊？”
“真捨得！咱們搖蒲扇都嫌費胳膊呢！”
......
中院後院的人都出來了，圍在黃家門外，探頭探腦。
連賈張氏都顧不上罵熱，扒在自家窗戶上，眼睛瞪得溜圓。
黃誌文在屋裡拆箱。墨綠色的鐵製底座，銀亮的防護網罩，三片淺綠色的扇葉。他接上電源，按下開關。
“嗡~~”電機啟動的聲音平穩低沉。
扇葉開始旋轉，越來越快，帶起一陣清晰的氣流。
涼風！實實在在的、由機器帶動、持續不斷的涼風！
陳秀蘭站在風扇前，風吹起她花白的鬢髮，她先是愣了一下，隨後臉上露出不可思議的、孩子般的笑容：
“涼快......真涼快......誌文，這......這得花多少錢啊......”
“媽，天熱，您年紀大了，受不住。該享受就得享受。”
黃誌文調了調風向，讓風柔和地掃過整個屋子。
陳秀蘭摸著那冰涼光滑的鐵質底座，眼眶有點濕：“媽......媽這是享福了......”
屋外，圍觀的人看著窗戶裡那轉動的扇葉影子，聽著那平穩的電機聲，感受著門縫裡透出的絲絲涼意，心裡的滋味複雜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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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張氏終於憋不住了，尖利的聲音穿透悶熱的空氣：
“敗家子！浪費電！電是公家的！就這麼瞎糟踐！資本家做派！吸勞動人民的血汗！”
黃誌文走到門口，看著跳腳的賈張氏，語氣平淡：
“賈大媽，您晚上點煤油燈照亮，算不算浪費？我家用電，按月交電費，一分不少交給國家。”
“電風扇是我用合法收入和工業券買的，改善生活，為國家工業生產做貢獻。”
“怎麼到您嘴裡，就成資本家做派了？”
“按您的邏輯，是不是大家都該回到點油燈、搖蒲扇的舊社會，才叫不浪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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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張氏被噎得滿臉通紅，張著嘴“你......你......”了半天，沒憋出一句完整話。
閻埠貴在心裡飛快地算著賬：“華生台扇，起碼一百六十塊。工業券......估計得二十張。
這還不算，一個月下來，得多用至少兩度電吧？
那就是......一塊多錢啊！”他搖著蒲扇的手更用力了，不知是熱的還是酸的。
劉海中背著手站在自家門口，看著黃家窗戶裡轉動的扇葉，胖臉上汗珠滾滾，心裡又酸又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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