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上午。
黃誌文剛開完科裡的周例會，回到辦公室，秘書小陳就送進來一個牛皮紙信封。
信封右上角印著香港的郵票，左下角是繁體字的公司地址。
“黃科長，您的信。”
黃誌文接過，看了眼寄件人——李振華。
是港商李老闆的來信，他坐回椅子上，用裁紙刀小心地拆開信封。
信紙是帶暗紋的商務信箋，繁體字豎排寫著：
誌文先生台鑒：前次合作甚為愉快，我方已收到貴部首批貨樣，品質上乘。為深化合作，擬邀請先生赴港考察我方生產線及倉儲設施，以便後續訂單更貼合貴方需求。
盼復，李振華敬上。
黃誌文把信紙平鋪在桌上，看了兩遍。
赴港考察。
這四個字在他腦子裡轉了好幾圈。
香港現在是什麼情況，他清楚。
隔著一條河，兩邊卻是兩個世界。
去年部裡倒是有兩個老同誌去過廣州交易會，但真正去香港的，少。
可機會就擺在眼前。
生產線親眼看過，質量控製心裡才有底。李老闆那邊的紡織機械要是真先進，引進過來，對國內紡織業是好事。母親廠裡那些老機器，他見過，三天兩頭出故障。
但風險也明擺著。
黃誌文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經涼了，澀味在嘴裡散開。他盯著信紙上的日期：十月二十五日。
距離今天已經過去五天，這封信在路上走了這麼久。
不能拖了。
他起身，拿著信往外走。得先彙報。
......
副部長辦公室在三樓。
黃誌文敲門進去時，孫副部長正在看文件。
見他進來，擡了擡眼鏡：“誌文啊，有事？”
“孫部長，有件事需要彙報。”黃誌文把信遞過去，“香港合作方的邀請。”
孫副部長接過信，看完後，他把信紙放在桌上，手指敲著桌麵。
“你怎麼想？”孫副部長問。
黃誌文站直身子：“從工作角度，應該去。親眼看過生產線，後續談判我們有底氣。但從紀律角度，需要部裡批準。”
孫副部長點點頭，又搖搖頭：“難。”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窗外是光禿禿的樹枝，秋天已經深了。
“這樣，”孫副部長轉身，“下午開個碰頭會，你參加。把情況說清楚，聽聽大家意見。”
黃誌文知道“大家”指的是誰，部裡幾個主要領導。
“是。”
下午兩點，小會議室。
孫副部長簡單開場，讓黃誌文先說。
黃誌文把信的內容複述一遍，語氣平穩：“李振華是香港正經商人，上次合作履約及時。這次邀請，從商業邏輯上講是合理的。我們如果能看到他們的實際生產能力，對後續的機械進口談判有幫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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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周先開口：“誌文同誌，你的業務能力我們都知道。但去香港，不是小事。”他點了支煙。
“那邊的情況複雜，你一個人去，安全問題怎麼保證？”
“可以派兩個人。”黃誌文說。
“兩個人就不出事了？”老鄭接過話頭，臉色嚴肅，“紀律問題更要緊。去了那邊，接觸什麼人，看到什麼，回來怎麼說？萬一對方提出什麼不當要求，你怎麼應對？”
黃誌文沉默。
他知道老鄭的擔心不是多餘。
去年商業部有個幹部去廣州出差，私下見了港商，回來就被審查了三個月。
最後雖然沒事，但檔案裡記了一筆。
業務司的王司長說話了：“我倒是覺得，機會難得。香港的紡織機械比我們先進不少，真能引進幾條生產線，棉紡廠的效率能提三成。”
他看向黃誌文，“誌文，如果你去，能看到最先進的生產流程，這個價值很大。”
“價值大，風險也大。”老鄭堅持。
會議室裡煙霧繚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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