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車在第清晨抵達廣州。
黃誌文提著旅行袋下車，南方的潮濕空氣撲麵而來。
月台上人聲嘈雜，粵語、普通話、還有聽不懂的方言混在一起。他深吸一口氣，調整狀態。
翻譯小劉和保衛幹事跟在他身後。
三人出站，轉乘去深圳的長途汽車。
車是老舊的老式客車，座位硬邦邦的，窗戶關不嚴，一路顛簸。
“黃科長，還有兩小時到。”小劉說。
黃誌文點點頭。他翻開筆記本，又把談判要點看了一遍。技術參數、報價底線、可能的交換條件……每一個條目都在腦子裡過。
車到深圳時是中午。
羅湖口岸附近的招待所是棟三層小樓，灰白色的牆，門口掛著牌子。
黃誌文一行登記入住，房間在二樓，窗口就能看到口岸那邊的鐵絲網和崗樓。
“下午三點，接待室。”趙建國確認了時間。
黃誌文洗了把臉，換了件乾淨襯衣。他看著鏡子裡的自己，整理好衣領。
他坐下，閉眼養神。
兩點五十，三人下樓。
接待室在一樓東側，房間不大，擺著一張長桌，幾把椅子。
窗戶開著，能聽到遠處口岸傳來的哨聲。
黃誌文在靠牆的位置坐下，小劉坐他旁邊。
三點整，門外傳來腳步聲。
李老闆先推門進來，他穿著灰色西裝。
身後跟著兩個人：一個是德國人，高個子，金髮；另一個是翻譯模樣的中年男人。
“黃先生，我們又見麵了。”李老闆上前握手，普通話帶粵語口音。
“李老闆，一路辛苦。”黃誌文握手有力。
李老闆介紹德國人：“這位是漢斯·穆勒先生，德國海德堡機械公司的代表。這位是翻譯陳先生。”
黃誌文用中文問候，漢斯點頭回應，說了一句德語。
翻譯陳正要開口，黃誌文直接用德語回答：“很高興見到您，穆勒先生。旅途順利嗎？”
漢斯愣了一下，隨即露出笑容：“很順利。您的德語說得很好。”
眾人落座。
漢斯從公文包裡拿出資料，攤在桌上。
是新型機床的說明書，德文原版，配著照片和圖紙。
黃誌文接過來，一頁頁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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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最新型號，自動化程度比上一代提高百分之四十。”漢斯指著參數表，“主軸轉速可調範圍更大，精度達到零點零一毫米。”
黃誌文仔細看數據。
他心裡算著：如果引進這種機床，紡織機械的零件加工精度能上一個台階。
母親廠裡那些老機器，加工誤差大，導緻紡織機故障率高。
“價格呢？”黃誌文問。
漢斯報了個數。
換算成人民幣，一台機床要價兩萬五千元。
黃誌文麵不改色：“這個價格，我們可以接受。但有個條件。”
“請說。”
“我們要技術資料。”黃誌文直視漢斯。
“不僅僅是使用說明書。基礎圖紙、維護手冊、關鍵部件的加工工藝。我們需要這些來培訓技術人員，保證設備長期穩定運行。”
漢斯皺眉：“黃先生，我們通常隻賣設備。技術資料是公司的核心資產。”
李老闆插話：“黃生，這個確實有難度。德國公司對技術保護很嚴格。”
黃誌文早料到這個反應。
他把資料合上，雙手交疊放在桌上：“我理解。所以我想提出一個交換方案。”
房間裡安靜下來。
黃誌文聽見自己的心跳，平穩而有力。
他開口，語速不快：“中國有特供級的中藥材，品質遠超普通出口貨。比如人蔘、靈芝、鹿茸，這些在國際市場上都是稀缺品。”
漢斯眼神動了動。
“我們可以提供五年期的特供藥材專供協議。”
黃誌文繼續說，“價格按市價的八成，品質保證最高等級。作為交換，貴公司提供基礎技術圖紙和培訓手冊。”
李老闆快速算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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