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念既定,沈初九便徹底收了遊山的心思,日夜兼程,一心隻想快些回到京城。
先前的閒適漫步,早已被快馬加鞭的連日趕路取代。
風塵撲麵,舟車勞頓,但每當想到能見到惦念的那個人,沈初九便覺得周身疲憊都被一股灼熱的期盼衝刷殆儘。
終於,在九月十五這日晌午,巍峨的京城城牆遙遙在望。
然而,與記憶中的肅穆不同,今日的城門外彩綢招展,喧聲鼎沸,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近乎灼人的喜慶。
「今兒是什麼好日子?怎的這般熱鬨?」沈初九勒住馬韁,好奇地引頸張望。連日的辛勞似乎被這撲麵而來的歡騰氣浪衝散,她的心也跟著歡快起來。
翠兒和鐵山麵麵相覷,皆是搖頭。
主僕三人隨著摩肩接踵的人流緩緩入城,隻見主要街道兩旁不僅懸起了嶄新的宮燈與五彩綢帶,更有不少百姓交頭接耳,翹首以盼。
沈初九心中疑竇,但想著先回家才是正理,便催動「追風」,轉向通往沈府的街巷。
家門在望,卻見一個熟悉的身影自對麵走來,一身錦袍玉帶,打扮得格外光鮮正式。
竟是錆彧。
「初九妹妹!」錆彧眼尖,一眼便瞧見了馬上的沈初九,頓時喜上眉梢,「你可算回來了!」
見到故人,沈初九也由衷歡喜,笑著翻身下馬:「彧哥哥,真巧啊!你這身行頭……?」她打量著對方過於鄭重的穿戴,有些訝異。
錆彧一拍額頭:「瞧我這記性!光顧著見到你高興了,差點誤了婚宴的時辰。」
「婚宴?」沈初九的好奇心被徹底勾起,「誰家辦喜事,能有這般大的陣仗?」她暗自揣測,莫非是哪個親王或聖眷正隆的公侯之家?
錆彧咧嘴一笑,眉梢眼角都帶著與有榮焉的興奮:「還能有誰?咱們靖安王啊!今兒個是他和皇後娘娘幼妹訂婚的大日子!可不是普天同慶麼!妹妹你運氣頂好,剛回京就趕上這般熱鬨,走,咱們一道去王府道賀!」他語氣輕鬆快活,全然未覺沈初九臉上那驟然凍結的笑容。
蕭溟……訂婚?
這幾個字,狠狠鑿進沈初九的耳膜,直抵腦海深處!她臉上的血色在瞬間褪得一乾二淨,大腦一片空白,嗡嗡作響。
「……王爺也是利落,訂個婚這般急切,統共才籌備了個把月……」錆彧猶自興致勃勃地說著。
「初九妹妹?初九?」錆彧終於察覺了她的異樣,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你怎麼了?發什麼愣呢?一起去吧?王爺若見著你回來,定然也高興!」
沈初九猛地一顫,魂魄被強行拽回軀殼。她聲音乾澀敷衍:「不……不了,彧哥哥。我……我連日趕路,灰頭土臉。就不去……湊這個熱鬨了。煩請你……代我向王爺道一聲喜吧。」
話音未落,她已手腳發僵地翻身上馬,對翠兒和鐵山低喝一聲「回府!」,便率先狠狠一夾馬腹,朝著沈府疾衝而去。
錆彧望著她絕塵而去的背影,撓了撓頭,一臉困惑:「身子不適?方才瞧著……氣色還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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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初九衝回沈府,麵對父母兄長驚喜的迎接,她隻覺喉頭哽塞,勉強扯出笑容應付幾句,便以「旅途勞頓,周身不適」為由,將自己反鎖在閨房之中。
背脊緊緊抵著冰涼厚重的門板,她終於支撐不住,無力地跌坐在地上。
他訂婚了。
就在她滿心載著思念與期待,跋涉歸來的這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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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安王府內,今日確是張燈結彩,賓客盈門。
雖隻是訂婚之儀,但因聯姻對象的特殊,排場之盛,絲毫不遜於正式大婚。
滿堂錦繡,一片烈火烹油般的繁華熱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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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端坐主位的蕭溟,隻覺得眼前鋪天蓋地的紅色刺目無比,耳畔紛至遝來的恭賀聲嘈雜難耐。
算算日子,她應當就在這幾日回來。
他隻盼這惱人的儀式快些結束,那樣……還能搶在她聽聞此事之前,見她一麵。
就在這時,他看到了前來道賀的錆彧。
錆彧笑嘻嘻地行了禮,說了些吉祥話。
蕭溟心不在焉地頷首應付,目光卻不由自主地飄向廳外。
錆彧是個直腸子,寒暄過後,便湊近了些,帶著幾分分享好消息的熟稔,壓低聲音道:「王爺,您猜我來時路上碰見誰了?初九妹妹!她今日剛巧回京!……」
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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