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奉天城華燈初上，大帥府內卻是一片前所未有的熱鬧。
三進院的正廳被布置成家宴場地，八仙桌上擺滿了關東特色的硬菜：
小雞燉蘑菇、豬肉燉粉條、鍋包肉、血腸、扒熊掌……中央甚至擺著一隻烤全羊，油光鋥亮，香氣四溢。
十幾張桌子坐滿了人，除了張作霖一家，還有奉係的核心文武官員。
楊宇霆、常蔭槐、張作相、湯玉麟、吳俊升等元老盡數在場。
這是張作霖特意為張學銘安排的“壓驚慶功宴”。
“都到齊了？”張作霖坐在主位，換了一身藏青色綢緞長衫，麵色比上午紅潤許多，但眼裡的血絲仍未褪盡。
他環視一周，聲音洪亮，“開席之前，俺有句話要說。”
廳內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主桌。
“這次皇姑屯的事，”張作霖頓了頓，手指在桌麵上敲了敲。
“你們都知道了。他媽了個巴子的，小鬼子把炸藥埋到了俺回家的橋底下，一百二十公斤，夠炸平半個山頭了。”
他說話時，廳內落針可聞。不少人是今天下午才得知詳細內情，此刻仍感後怕。
“要不是老二，”張作霖擡手，指向坐在他右手邊次席的張學銘。
“要不是他提前發現，帶人把炸藥拆了，把那些王八蛋全抓了回來——今天這頓飯，怕是要擺在靈堂上了。”
這話說得極重，幾個老兄弟如張作相、湯玉麟都變了臉色。
“所以，”張作霖端起麵前的酒杯，緩緩站起，“這第一杯酒，敬俺這個兒子！張學銘！”
所有人都跟著站了起來。
“爹言重了，這是兒子該做的。”張學銘連忙起身，雙手舉杯，微微躬身。
“該做？哼！”張作霖一仰脖把酒幹了，將酒杯重重往桌上一頓。
“滿奉天城，滿東北，有幾個人想到該這麼做？有幾個人敢這麼做？又有幾個人，能做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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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目光如電，掃過在場眾人：
“俺上午說了，從今天起，老二任總司令部總參議兼軍工督辦。”
“這話，俺現在再說一遍——以後老二的差事，你們多幫襯，他的話就是俺的話！”
“嘩——”
儘管早有心理準備，但當張作霖在如此正式場合、當著所有核心人物的麵再次確認並加重語氣時，廳內還是響起一片壓抑的吸氣聲。
這話的分量太重了。
“他的話就是俺的話”，這幾乎等於賦予了張學銘僅次於張作霖本人的權威，在某些領域甚至可能超過主政的張學良。
張學良坐在父親左手邊，聞言神色不變，也舉杯站了起來：
“爹說得對。學銘這次立了大功，更顯露出過人的膽識和才能。”
“我這個做大哥的，全力支持。”他轉向張學銘，微微一笑。
“二弟，以後軍事上的事，你多費心。政務外交這塊，大哥替你分擔。”
這話說得漂亮，既表明了支持，也劃清了權責界限——你主軍，我主政。
兄弟二人對視一眼，同時舉杯。
“謝爹信任，謝大哥支持。”張學銘一飲而盡，酒液火辣辣地滑入喉中。
主桌這邊定了調子，其他人自然紛紛跟上。
楊宇霆第二個起身敬酒，他端著酒杯走到張學銘麵前，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笑容：
“二公子此次力挽狂瀾，實乃東北之幸，大帥之福。楊某佩服之至。今後若有需要之處，儘管吩咐。”
話說得客氣，但那雙精明的眼睛裡，審視的意味並未完全掩去。
“楊總顧問客氣了。”張學銘與他碰杯，不卑不亢。
“您是前輩，經驗豐富，今後還需您多多指點。”
“尤其是對外聯絡和內部協調，非您莫屬。”
這話既給了麵子，也暗合了上午張作霖對楊宇霆“高級顧問”的任命——側重外交與協調，而非核心軍事決策。
楊宇霆眼神微動，笑容不變：“好說，好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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