稱作“總參議”的年輕人——很年輕，最多二十五六歲，麵容清俊，眼神銳利。
他身後那幾個軍官，個個肩章閃亮，顯然地位不低。
“總參議？”她重複這個稱呼，忽然想起在天津時看過的報紙，“您是……張學銘總參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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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張學銘點頭，目光掃過她打開的皮箱和散落的書籍，“這些書是你的？”
“是。”蘇小雅坦然道，“我是蘇小雅，柏林工業大學機械工程碩士，應招賢令而來。”
張學銘蹲下身，隨手拿起一本《內燃機結構與維修》，翻開。
書頁已經泛黃，上麵用鉛筆做了密密麻麻的筆記，字跡清秀工整。
又拿起一捲圖紙展開——那是一張柴油發動機的剖麵圖，標註詳盡，甚至還有改進建議。
“這是你畫的？”他問。
“是。我在德國MAN公司實習時參與的項目。”蘇小雅語氣裡帶著一絲驕傲。
“我們改進了燃油噴射係統，效率提升了百分之八。”
張學銘眼中閃過一絲光亮。他站起身，對王隊擺擺手：“把東西收拾好，還給蘇小姐。”
“可是總參議，她……”
“我說，還給她。”張學銘語氣平淡，卻不容置疑。
王隊不敢再說，連忙和隊員一起將書籍圖紙重新裝箱。
張學銘轉向蘇小雅，伸出手：“蘇小姐，歡迎來到奉天。路上辛苦了。”
蘇小雅遲疑了一下，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穩，掌心有繭——那是常年握槍留下的。
“謝謝。”她輕聲說，“沒想到會以這種方式見麵。”
“是我們的工作沒做好。”張學銘鬆開手，示意身後的副官接過箱子，“蘇小姐住的地方安排了嗎？”
“還沒有。打算先找家旅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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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張學銘打斷她。
“總司令部有專門的人才公寓，條件不錯，離兵工廠也近。如果你不介意，可以先住那裡。”
蘇小雅有些意外：“這……合適嗎？”
“招賢令上說了，提供住房。”張學銘微微一笑，“總不能言而無信。”
他做了個“請”的手勢：“上車吧，我送你過去。正好，路上可以聊聊。”
周圍的旅客和隊員都看呆了。總參議親自為這個年輕女子解圍，還要親自送她？
蘇小雅在眾人複雜的目光中，跟著張學銘走向汽車。
副官提著箱子跟在後麵。
上車前，她回頭看了一眼火車站——這座陌生的城市，以一場誤會開始了她的旅程。
但也許，這誤會，正是命運安排的見麵禮。
汽車駛離站前廣場。
車廂裡，張學銘坐在副駕駛，蘇小雅和她的箱子坐在後座。
陳琛坐在她旁邊——這是張學銘的安排，既是陪同，也是觀察。
“蘇小姐是蘇州人？”張學銘透過車內後視鏡看著她。
“是。家父在蘇州經營紡織廠。”蘇小雅回答，“但我從小對機器更感興趣。”
“所以去了德國學機械？”
“對。家父本來希望我學商科，將來接手家業。”蘇小雅推了推眼鏡。
“但我堅持要學工科。我覺得，中國不缺商人，缺的是實業家，是工程師。”
這話說得乾脆利落，沒有絲毫矯飾。
張學銘眼中欣賞更濃：“在德國學得怎麼樣？”
“很苦。”蘇小雅實話實說。
“德國人看不起中國學生，覺得我們學不會精密機械。”
“所以我每天隻睡五個小時，其餘時間都在圖書館和車間。”
“三年碩士，我比德國同學多修了六門課。”
她頓了頓，語氣堅定：“我要證明，中國人不笨，中國人也能造出世界一流的機器。”
車廂裡安靜了片刻。
“說得好。”張學銘轉過身，認真地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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