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對視一眼，都明白了——這不是巧合。
九點整。
吸煙室的門再次被推開，進來的卻不是張學銘，而是一個侍應生打扮的年輕人。
他手裡端著一個托盤，上麵放著兩杯威士忌。
“兩位先生，這是張將軍請的。”侍應生將酒杯放在茶幾上，又從托盤下取出一個牛皮紙信封，輕輕放在酒杯旁邊。
“將軍說，他臨時有事不能來，但這份‘閱讀材料’，也許能讓兩位解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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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他微微一躬，退了出去。
門關上，吸煙室裡隻剩下威爾遜和卡特，以及那個安靜躺在茶幾上的信封。
卡特咽了口唾沫，看向威爾遜。威爾遜深吸一口氣，走到茶幾前，拿起信封。很輕，但裡麵有東西。
他拆開封口，抽出裡麵的文件。
第一張是照片。
黑白影像，但清晰得刺眼：
一塊扭曲的金屬殘片，上麵有日文字元，隱約能辨認出“関東軍…器材…”的字樣。
殘片旁邊擺著一把尺子，標註著尺寸。
第二張也是照片：
一個方形的、帶有按鈕和握把的黑色盒子，連著電線。
威爾遜當過戰地記者，一眼認出那是軍用起爆器。
第三張是手繪的示意圖，標註著“南滿鐵路三洞橋”、“埋炸點”、“日軍守備隊軍營”等字樣。
照片下麵，是幾頁打字紙。第一頁是日文，第二頁是英文翻譯。
威爾遜拿起英文頁，快速瀏覽。隻看了一段，他的手就開始發抖。
“……任務由關東軍高級參謀河本大作大佐直接下達……炸藥一百二十公斤，埋設於橋墩下方……。”
“起爆時間定於六月四日淩晨五時三十分……目的是製造事故假象，炸死張作霖元帥，引發東北混亂……”
“上帝啊……”卡特湊過來看，倒抽一口涼氣，“這是……皇姑屯事件的內部文件？還有口供？”
威爾遜翻到下一頁，臉色更加蒼白。
口供詳細描述了策劃過程、參與人員、甚至提到了東京軍部某些人的默許態度。
“這是炸彈。”威爾遜喃喃道，“如果發出去……”
“如果發出去，全世界都會知道日本關東軍策劃了刺殺中國領導人的陰謀。”
卡特的聲音在顫抖，但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激動，“這是本世紀最大的政治醜聞之一！”
兩人再次對視，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念頭：搶發！必須搶在對方前麵發出去！
但威爾遜畢竟是老手，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等等。這些東西來源不明，萬一是偽造的……”
“照片偽造不了這麼細。”卡特指著炸藥殘片照片。
“你看這銹跡，這磨損，還有日文字元的鑄造痕跡——這是實物拍攝。”
“而且起爆器的型號，我見過，是日軍工兵部隊的標準裝備。”
“那口供呢？”
“口供的細節太多了。”卡特快速翻閱。
“提到了具體人名、職務、時間、地點……如果是偽造，需要極其了解日軍內部運作。”
“而提供者‘抹掉’了關鍵信息來源，反而增加了可信度——如果是故意栽贓，巴不得把所有‘證據’都做實。”
威爾遜沉默了片刻，突然問：“你覺得，是誰給我們的？”
“還能有誰？”卡特壓低聲音，“張將軍。”
“他想要國際輿論施壓，逼日本收斂，也逼南京在談判中讓步。”
“那他為什麼不直接召開記者會？”
“那樣太正式，會引發外交危機。用‘匿名洩露’的方式，既達到目的，又留有轉圜餘地。”
威爾遜已經想通了關鍵，“而且，他同時給了我們兩個人……”
“他想讓報道的影響力最大化。”卡特接話，“《泰晤士報》和《紐約時報》同時刊發，全球都會關注。”
兩人都不說話了，各自盯著手中的文件，大腦飛速運轉。
最後，威爾遜擡起頭，眼神堅定：“我今晚就發加密電報給倫敦總部。頭版，加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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