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二十日，晨霧籠罩灤河。
河北灤縣火車站，月台上擠滿了士兵。
他們排著並不整齊的隊列，背囊、步槍、鋼盔，每個人臉上都寫著疲憊和迷茫。
這是何柱國騎兵第二旅的部隊，三千餘人，已經在前線與北伐軍對峙了整整八個月。
旅長何柱國站在車站調度室窗前，看著外麵黑壓壓的人群，手裡捏著昨天剛收到的電報。
電文很簡短：“十萬火急，速返奉天。整軍備武，以禦真敵。——張學銘”
“真敵……”何柱國喃喃重複這個詞，轉身看向牆上的地圖。
灤河對岸，北伐軍白崇禧部的陣地清晰可見，過去半年裡，雙方在這裡反覆拉鋸，血流成河。
但現在，奉天方麵說“真敵”不在南邊，在東邊。
“旅座，”參謀長推門進來，壓低聲音，“白崇禧派了人來，問我們什麼時候撤完，他們好接手防務。”
“告訴他，三天。”何柱國收回目光。
“第一批輕裝部隊今天中午就走，重裝備和炮兵明天，殿後部隊後天。”
“防務工事全部留給他們，一顆地雷都不埋——這是奉天的命令。”
參謀長愣了下：“全部留給北伐軍？那我們這半年不是白挖了？”
“沒白挖。”何柱國走到桌前，拿起帽子戴好。
“這些工事留下來，北伐軍接手後就能直接布防，省得他們再挖。”
“這樣一來，雙方交接順暢，不會產生摩擦，我們也能最快速度撤走——現在時間比什麼都重要。”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奉天那邊，出事了。”
“什麼事？”
何柱國沒有回答，隻是看了眼窗外霧蒙蒙的天空。
昨天收到電報後，他又接到一封密信。
是於學忠親筆寫的，裡麵提到航空偵察的照片、日軍擴建的工事、還有那句“最晚明年春天”。
於學忠在信末說：“柱國兄，速歸。此次非尋常調動，乃生死存亡之戰前集結。”
生死存亡。這四個字像石頭壓在心上。
“傳令各團，”何柱國轉身，聲音恢復一貫的果斷，“按計劃登車。”
“告訴弟兄們，回奉天不是敗退，是轉進。”
“奉天有新槍新炮等著咱們，有真正的仗要打——打小鬼子！”
“是！”
命令下達，車站頓時忙碌起來。
士兵們扛著行李擠上悶罐車廂，軍馬被趕上專門的運馬車，火炮拆卸後裝進平闆車。
鐵路工人穿梭在車列間，檢查掛鉤、補充煤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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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時，第一列軍列鳴笛啟程。
蒸汽機車噴出濃煙，車輪緩緩轉動，駛離灤縣站，向北，向山海關，向奉天。
何柱國站在月台上，看著列車遠去。他身邊站著幾位留守的軍官，負責最後交接。
“旅座，”一個團長忍不住問，“咱們這麼急著走，北伐軍會不會趁機……”
“不會。”何柱國搖頭，“白崇禧是聰明人，知道我們現在最大的敵人是誰。”
“昨天他還派人送來五十頭豬，說是給咱們餞行——這麵子給足了。”
他望向南岸，霧氣中隱約可見對岸陣地上的人影。
打了半年，死了那麼多人，最後卻這樣和平交接，想想真是諷刺。
但戰爭本就是這樣——今日之敵，明日或可為友；而真正的敵人，永遠在暗處磨刀。
“走吧，”何柱國最後看了一眼灤河，“回奉天。”
同一時間，瀋陽北郊。
這裡原本是一片荒地和幾個小村莊，現在卻變成了巨大的工地。
方圓十幾裡，塵土飛揚，機器轟鳴。
上千名工兵和徵調來的民工正在平整土地、挖掘地基、搭建營房。
王以哲騎馬巡視工地，手裡拿著施工圖紙。
他剛被任命為“新軍訓練基地”總指揮，負責在三個月內建成能容納五萬人的營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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