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三十日，奉天。
整座城市彷彿變成了一座巨大的兵營。
從城北的北大營到城南的渾河岸，從城東的東塔機場到城西的鐵路編組站，到處都擠滿了穿著灰布軍裝的士兵。
營房不夠用，就在空地上搭起成片的帳篷；
操場不夠用，就在城外的荒地上平整出臨時訓練場；
甚至連城裡的廟宇、倉庫、學校禮堂，都被暫時徵用為兵舍。
清晨五時，天還沒亮，號兵的聲音就從四麵八方響起。
起床號、集合號、出操號，此起彼伏，混雜著軍官的哨聲、士兵的腳步聲、馬匹的嘶鳴聲，將整座城市從睡夢中驚醒。
北大營校場上，於學忠背著手，看著眼前黑壓壓的隊伍。
他的第三方麵軍團第四軍三萬餘人，加上陸續歸建的零散部隊，現在全都擠在這裡。
士兵們按原建製列隊，但隊形已經有些混亂。
地方太小，各部隊互相穿插，經常出現這個團的連隊和那個團的營部混在一起的情況。
“軍座，”參謀長拿著花名冊走過來，眉頭緊皺。
“又打起來了。”
“騎兵團的馬廄佔了步兵團的廁所位置，兩邊各傷了七八個人。”
於學忠揉了揉太陽穴。
從灤河撤回這五天，類似摩擦每天至少發生十幾起。
各部隊從前線撤回，本就疲憊不堪，現在擠在狹小空間裡。
搶營地、搶夥食、搶訓練場地，矛盾一觸即發。
“傷的重嗎？”
“都是皮肉傷，但影響士氣。”
“把騎兵團的馬廄往西挪二百米，空出來的地方給步兵團修新廁所。”
於學忠做出決斷，“告訴兩邊主官，再鬧事，全連禁閉三天，主官撤職。”
“是。”
參謀長剛要走，又被叫住。
“還有，各部隊的花名冊重新核對了嗎？”
“正在核對，但……”參謀長苦笑。
“很多部隊在灤河傷亡很大，編製混亂，吃空餉的情況也有。”
“昨天抽查一個團，花名冊上一千二百人，實際點驗隻有九百八十人，缺額兩百多。”
於學忠臉色沉下來。
吃空餉是舊軍隊的頑疾，軍官虛報人數，冒領軍餉中飽私囊。
在關內打仗時，這個問題還不算突出，現在要整編整訓，就徹底暴露了。
“把那個團長抓起來，軍法處置。”他冷冷道。
“殺一儆百。”
“通知各部隊，三天內完成實員點驗，缺額超過一成的，主官一律撤職查辦。”
“是！”
命令傳達下去，軍營裡又是一陣騷動。有人拍手稱快，有人惶惶不安。
上午八時，大帥府東廳。
會議室裡煙霧繚繞，氣氛比軍營更加凝重。
長條桌旁坐著二十餘人，除了張學良、張學銘兄弟，還有於學忠、何柱國、繆澄流等回撤部隊主官。
王以哲、張虎等原駐防部隊將領，以及楊宇霆、王樹翰等政務官員。
每個人麵前都放著一本藍色封麵的小冊子，封麵上印著兩行字：
《東北邊防軍暫行編製條例（草案）》。
“人都到齊了。”張學銘坐在張學良右手邊，目光掃過全場，“今天這個會，隻討論一件事——整編。”
他拿起麵前的小冊子：
“這是參謀處花了半個月擬定的新編製草案，參照了德、日、蘇等國陸軍編製，結合東北實際。現在，我逐條講解。”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翻開第一頁，是編製總表。
“東北邊防軍，總定額十五萬人，暫編為五個步兵旅及輔助部隊。”
“每個步兵旅定額一萬八千人，下轄三個步兵團，一個炮兵團，以及直屬工兵、通訊、衛生、輜重等分隊。”
話音剛落，一個粗嗓門就響起來：
“一萬八千人一個旅？這也太大了！咱們以前一個師才萬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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