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二十五日,灤河前線。
秋日的陽光照在河麵上,泛著粼粼波光。
河北岸,奉軍工事連綿數裡,但此刻異常安靜——大部分陣地已經空置,隻有零星哨兵在巡邏。
南岸,北伐軍的青天白日旗已經插上剛剛接手的陣地,士兵們正在熟悉那些原本由奉軍挖掘的戰壕和掩體。
河中央,一艘小木船緩緩擺渡。船上隻有三個人:
張學良、一名貼身副官、以及一名北伐軍的聯絡官。
船頭插著一麵小白旗,在風中微微飄動。
張學良站在船頭,看著兩岸的景色。
河北岸是他熟悉的地方,過去半年他多次來這裡視察防務;
河南岸是敵人的陣地,他曾無數次用望遠鏡觀察那裡的部署。
而現在,他將以“和平交接”的名義,踏上那片土地。
“張副總司令,”聯絡官是個年輕的中尉,語氣恭敬。
“白總指揮在指揮部等您。”
張學良點點頭,沒有說話。
他今天穿著整潔的中山裝,沒佩軍銜,看起來更像是文職官員。
這是刻意為之——淡化軍事色彩,突出政治交接的性質。
船靠南岸。
碼頭邊,一隊北伐軍士兵持槍肅立,但槍口朝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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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首的軍官敬禮:“奉白總指揮令,恭迎張副總司令。”
張學良還禮,踏上南岸土地。
腳下是鬆軟的河灘,再往前就是北伐軍的前沿陣地。
他能看到那些年輕士兵好奇的目光——這些南方兵,很多人是第一次見到傳說中的“少帥”。
一輛美製別克車等在路邊。
張學良上車,車子沿著臨時清理出的道路,駛向後方指揮部。
沿途景象讓他心情複雜。
道路兩側,北伐軍部隊正在有序進駐奉軍留下的工事。
有些士兵在檢查掩體,有些在搬運彈藥箱,一切都井然有序。
沒有勝利者的驕橫,也沒有對撤退者的嘲諷。
這讓他稍稍安心——白崇禧治軍確實嚴謹。
指揮部設在一個廢棄的地主大院。
院裡院外戒備森嚴,但氣氛並不緊張。
張學良下車時,白崇禧已經站在門口等候。
“漢卿兄,”白崇禧迎上前,伸出手,“一路辛苦。”
“健生兄,”張學良握住對方的手,“久仰了。”
兩人相視一笑。
這是他們第一次見麵,但彼此的名字早已如雷貫耳。
半年來,他們在灤河兩岸指揮各自的部隊反覆廝殺,今天卻像老朋友一樣握手。
“請。”白崇禧側身引路。
走進指揮部,正中擺著一張八仙桌,上麵居然備了簡單的酒菜:
一壺酒,幾碟花生米、醬牛肉、豆腐乾。
沒有山珍海味,卻顯得格外真誠。
“戰地簡陋,漢卿兄見諒。”白崇禧親自斟酒。
“這樣最好。”張學良坐下,“真擺盛宴,反而生分了。”
兩人舉杯,一飲而盡。酒是北方的高粱燒,辛辣卻暖胃。
放下酒杯,白崇禧先開口:
“漢卿兄的部隊撤得乾淨利落,工事保存完好,連倉庫裡的糧食都沒帶走。”
“這份誠意,白某記下了。”
“應該的。”張學良說,“你我都是中國人,刀兵相見本非所願。”
“如今南北和解,這些防務工事留給貴軍,也是為國守土。”
話說得漂亮,但兩人都明白背後的現實:
奉軍急著回防東北,沒時間也沒必要破壞工事;
北伐軍順利接收,省去了攻堅的傷亡。這是雙贏,更是時勢使然。
“聽說,”白崇禧夾了塊牛肉,狀似隨意地問,“東北那邊,最近不太平?”
張學良心中一動,麵上不動聲色:“健生兄指的是?”
“日本人。”白崇禧放下筷子,目光銳利起來。
“我有個同學在日本陸軍士官學校讀過書,上月來信說,關東軍內部氣氛很不尋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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