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產……”
“實際生產怎麼了？”張學銘打斷他。
“我聽說，三車間的事故，是因為工人沒按規程操作。”
“這是管理問題，不是技術問題。”
他環視車間，目光掃過每一台機床，每一個工人：
“我知道，有些人覺得蘇顧問年輕，是女人，還是留洋回來的，不服氣。”
“覺得她那一套太洋氣，不適合咱們兵工廠。”
沒人敢吭聲。
“那好，”張學銘提高聲音，“今天就在這兒，咱們開個技術辯論會。”
“趙工、錢工、孫工，你們是老師傅，代表老經驗。”
“蘇顧問，你代表新技術。有什麼分歧，當麵說清楚。”
“車間裡的工人都是裁判，誰說得有理，就聽誰的。”
這個提議太大膽了。
兵工廠成立十幾年，從來都是上級下令、下麵執行，哪有讓工人當裁判的？
但沒人敢反對。
蘇小雅深吸一口氣，走到車間中央。趙工三人對視一眼，也走了過去。
“先從最基本的開始，”張學銘說，“遼十七式的槍管加工，你們最大的分歧是什麼？”
趙工先開口：“槍管內膛的研磨工序。”
“按老法子，用鑄鐵研磨棒，手工推拉，憑手感控製均勻度。”
“蘇顧問非要上德國來的液壓研磨機，說效率高、精度好。”
“但那機器咱們沒人會用，而且容易傷膛線。”
蘇小雅沒有直接反駁，而是對旁邊一個工人說：
“去拿一根老方法研磨的槍管，一根液壓機研磨的槍管，還有測量儀器。”
很快，兩根槍管和一套測量工具擺在了工作台上。
蘇小雅先拿起老方法研磨的槍管，用內徑百分表測量了幾個點：
“大家看，這裡，內徑偏差零點零八毫米；”
“這裡，零點零五；這裡，零點零九。整體不均勻度超過零點一五毫米。”
她又拿起液壓機研磨的槍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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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根，最大偏差零點零三毫米，不均勻度零點零五毫米。精度提高三倍。”
趙工臉色有點難看：
“但手工研磨的槍管，打起來更順溜！這是老師傅們多少年總結的經驗！”
“真的嗎？”蘇小雅轉向一個老車工。
“王師傅，您做了二十年槍管，您說，什麼叫順溜？”
王師傅被點名，有點緊張，但還是老實說：
“就是……拉栓的時候不卡殼，子彈進去順暢。”
“那為什麼手工研磨的反倒順溜？”蘇小雅追問。
“因為……因為手工研磨，老師傅會根據手感，把一些地方稍微磨大一點點，讓子彈好進去。”
“問題就在這裡！”蘇小雅轉身，對著所有工人。
“手工研磨，靠的是師傅的手感和經驗。”
“但每個師傅手感不同，今天和明天的手感也可能不同。”
“所以同一批槍管，有的鬆有的緊，一緻性差。”
“而液壓研磨機，隻要參數設對了，每一根都一樣！”
她在黑闆上畫了個示意圖：“子彈在槍管裡的運動，是個精密的過程。”
“膛線賦予子彈旋轉，產生穩定性。”
“如果槍管內徑不均勻，子彈的旋轉就會不穩定，飛出槍口後容易偏。”
“這就是為什麼咱們的老槍，一百米外散布往往有臉盆大，而德國毛瑟槍隻有碗口大。”
她頓了頓，加重語氣：“戰場上，日本兵的三八式步槍，有效射程四百米。”
“咱們的槍如果二百米就打不準，那還打什麼仗？用人命去填嗎？”
這話說得重，車間裡一片寂靜。
錢工不甘心，又提出一個問題：
“那……熱處理呢？蘇顧問非要改工藝，用二次回火加表麵滲氮。”
“但這工藝太複雜，廢品率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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