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仇？”東村往前走了兩步，盯著歐陽正德，“在我的轄區裡，持械行兇，重傷他人，這叫私仇？”
他的語氣依然沒有太大起伏，但每個字都像重鎚，砸在歐陽正德緊繃的神經上。
“我兒子死了！”歐陽正德突然崩潰地嘶吼起來，整個人都在劇烈發抖，“我就這麼一個兒子！被他害死了！我報仇……我報仇有什麼錯？！啊？！”
“你兒子沒死。”
這話不是東村說的，是佟家儒說的。
他已經用撕下的布條死死勒住了尤半仙背上的傷口，暫時減緩了出血，此刻擡起頭，臉色蒼白，但眼神裡有種破釜沉舟的決絕。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東村。
他倏然轉頭看向佟家儒，眼神銳利如鷹，歐陽公瑾沒死？這件事，連特高課都沒有確切的情報！
佟家儒知道自己這話說出去，可能帶來無窮後患。但他看著歐陽正德那張被絕望徹底扭曲的臉，看著這個瞬間蒼老了二十歲的父親，心裡某個地方被狠狠擊中了。
他深吸一口氣，繼續說下去，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公瑾沒死。他……受了傷，被朋友接走了，在一個安全的地方養傷。”
這話半真半假，真假混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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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陽公瑾確實沒死，但“養傷”和“安全的地方”都是模糊的說辭，既給了歐陽正德一絲希望，又沒有暴露任何具體信息。
歐陽正德獃獃地看著佟家儒，臉上的瘋狂一點點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茫然的、不敢相信的神色。
他手裡的斧頭終於“哐當”一聲再次掉在地上。他踉蹌著後退，脊背重重撞在磚牆上，緩緩滑坐下去。
“沒死……沒死……”他喃喃重複著，又哭又笑，聲音乾澀，“那你為什麼不早說……為什麼不告訴我……為什麼不……”
佟家儒沒有回答。
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尤半仙身上。血暫時止住了，但尤半仙的臉色白得嚇人，呼吸急促而淺弱，身體也開始發冷。傷口太深，必須馬上送醫。
“梔子！乾淨的布！再多拿些來！關大哥，幫忙扶住尤先生！”佟家儒頭也不回地急喊，聲音緊繃。
梔子早已把囡囡帶上了樓，此刻又匆匆跑下來，手裡抱著家裡所有的乾淨舊布。關大刀扔下扁擔，上前小心地扶住尤半仙。
院子裡重新安靜下來，隻剩下歐陽正德壓抑的、斷斷續續的嗚咽，尤半仙粗重痛苦的呼吸，以及布料撕扯的聲音。
菜菜子這時才彷彿從震驚中恢復了一絲行動力。
她鬆開攥緊鬥篷的手，走到尤半仙身邊，蹲了下來。竹籃被她放在腳邊。
她想幫忙，卻不知道該碰哪裡，那雙總是沉靜的眼睛裡此刻盛滿了無措和焦急，眼圈迅速紅了。
尤半仙似乎感覺到了她的靠近。
他勉強側過頭，雖然看不見，但那個姿態是明確的。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卻隻是逸出一聲壓抑的痛哼。
東村也走了過來。
他看了一眼尤半仙的傷口，又瞥見菜菜子泫然欲泣的模樣和地上那個裝著點心的竹籃，眼神深處有什麼東西微微動了一下。
最終，他對佟家儒說：“送他去醫院。現在就去。費用……”他頓了頓，語氣聽不出情緒，“我會處理。”
這話說得很突兀，甚至不符合他一貫的立場。
佟家儒猛地擡頭看他，眼神裡有瞬間的驚訝，隨即被更深的警惕和疑惑取代。
“為什麼？”
東村沒有直接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尤半仙因失血而微微敞開的衣襟處，那裡露出了一角用素紙仔細包裹的方正物件。即使沾了血汙，他也能認出，那是一盒雪花膏的大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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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串聯起來了。
菜菜子今天堅持要來平安裡，東村原本隻當她是一時興起或出於感激，現在卻明白了更深層的原因，這個算命瞎子，不僅救過她，似乎也觸動了她的內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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