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頂上有埋伏的狙擊手，他們連逃跑路線都摸清了！
歐陽公瑾目眥欲裂，但他甚至來不及去拉倒下的同誌一把。身後的追兵腳步聲已到巷口。
“在那邊！”
他咬牙，猛地轉身，不再看地上迅速被血泊浸透的同誌，用盡全身力氣沖向破院深處。那裡有一堵矮牆，翻過去是另一片更雜亂的棚戶區。
子彈在身後呼嘯。他攀上矮牆，手臂用力，翻身滾落。
“嗤——”
左腿外側傳來一陣灼熱的劇痛。中彈了。
他悶哼一聲，落地時一個趔趄，幾乎摔倒。但求生的慾望支撐著他，拖著傷腿，一瘸一拐地繼續向前沖，鑽進棚戶區迷宮般的狹窄縫隙裡。
身後的追喊聲似乎被複雜的地形暫時阻滯了。
他不敢停，靠著記憶中對這片區域的熟悉，拚命穿行。血順著褲腿流下來，滴在泥濘的地麵上，留下斷斷續續的痕跡。
不知跑了多久，身後的聲音漸漸遠了，消失了。他靠在一個散發著黴味的垃圾堆後，劇烈地喘息，汗水混著血水浸透了衣衫。腿上的傷疼得鑽心。
任務徹底失敗。身份可能暴露。接應同誌犧牲。
而他刺殺的終極目標，是他的父親。
歐陽公瑾靠著冰冷的磚牆，緩緩滑坐在地上，擡手捂住了臉。
指縫間，有溫熱的液體滲出，不知是汗，是血，還是別的什麼。
他拖著受傷的軀體和更重的內心創傷，成了一個不知該逃往何方的逃亡者。
———
夏季的雨水來得又急又猛。
午後，悶雷在低垂的烏雲間滾動，天際泛著不祥的黃銅色。鬆島公館內，氣氛比天氣更加沉鬱。
塗昭文和山本熊二的死，像兩顆投入死水潭的石子，激起的不是漣漪，而是洶湧的暗流。
特高課全員繃緊，租界加強盤查，連虹口區日本僑民聚居地也瀰漫著一股無聲的緊張。公館內的護衛明顯增加了，進出盤問更加嚴格。
菜菜子站在自己房間的窗前，看著庭院裡被風摧折的芭蕉葉。她腕間的“鶴”鈴安靜地垂著。桌上攤開的是那本德彪西琴譜，但她的心思完全不在音符上。
幾天前探望尤半仙時，他手臂上那道草草處理的擦傷讓她放心不下。那傷口在悶熱天氣裡很容易惡化。
她準備了乾淨的繃帶、碘酒和普通的傷葯，用一個不起眼的布包裹好。但現在這情勢，她還能像往常那樣，以“散步”或“買書”為由出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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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性微乎其微。
父親鬆島這幾天幾乎一直住在司令部，回來時眉宇間的戾氣讓她不敢靠近。東村課長更是未見蹤影，但公館內外隱約增加的便衣守衛，無聲地宣告著他的控製無處不在。
就在她幾乎要放棄時，轉機以一種意想不到的方式到來。
傍晚，東村敏郎踏著雨前沉悶的空氣，來到了鬆島公館。他沒有去見司令，而是直接請見了菜菜子。
他在小客廳裡等她，依舊是一身挺括的軍便服，但眼下有明顯的陰影，渾身散發著一種高強度工作後揮之不去的疲憊與冷肅。
“菜菜子小姐。”他微微頷首，開門見山，語氣是公事公辦的簡潔，“有件事，需要您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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菜菜子在他對麵坐下，靜待下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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