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後車輛裡，也都是類似的便裝人員。沒有憲兵隊的顯眼製服，但那種訓練有素的警惕感和壓迫感無處不在。
車子沒有直接駛向平安裡，而是在法租界繞了些路，最後從一個不太起眼的路口拐入平安裡所在的區域。車速很慢。
菜菜子抱著那個裝著傷葯的小包裹，目光平靜地望著窗外。
她能感覺到副駕駛那位“護衛”透過車內後視鏡偶爾投來的視線，也能感覺到前後車輛裡那些無形的目光如同蛛網，籠罩著以她為中心的這片移動區域。
終於，車子在距離尤半仙住處還有一段距離的巷口停了下來。前車下來兩個人，看似隨意地站在巷口抽煙閑聊，目光卻掃視著每一個經過的行人。後車的人也下了車，散入周圍。
“小姐，我們陪您進去。”副駕駛的男子下車，為她拉開車門，語氣恭敬，卻不容置疑。另一名便衣跟在他身側。
菜菜子點點頭，下了車。
她穿著素凈的淡青色連衣裙，外罩一件米白色針織開衫，看起來就像一個在護衛陪同下進行慈善探望的富家小姐。隻是周圍的空氣，緊繃得如同拉滿的弓弦。
她走在熟悉的、雨後略顯泥濘的巷子裡，身後兩步遠跟著兩名“護衛”。
她能感覺到，巷子兩邊破敗的窗戶後，偶爾有視線好奇或畏懼地掃過，又迅速移開。
走到尤半仙那間低矮平房前，門依舊虛掩著。菜菜子輕輕叩門。
“誰啊？”尤半仙蒼老的聲音傳出。
菜菜子看了一眼身後的護衛。其中一人上前一步，代替她答道：“尤先生，鬆島小姐前來探望。”
屋內靜默了一瞬。然後門被拉開。尤半仙站在門口，穿著洗得發白的灰色夏布短褂，臉上沒有什麼特別的表情，隻是側耳“望”著門外。
“鬆島小姐，”他微微躬身，“勞您記掛，快請進。”他的語氣恭敬而疏離。
菜菜子走進屋內，兩名護衛一左一右站在了門外，但他們的視線並未局限於門口，而是警惕地掃視著整條巷子和對麵房屋的每一個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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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內陳設依舊簡陋。
菜菜子將小包裹放在桌上打開，拿出裡麵的東西。她用手輕碰尤半仙的手臂，那裡上次的擦傷已經結痂，但旁邊似乎又多了一小塊新的淤青。
尤半仙摸了摸手臂，笑了笑：“年紀大了，手腳不靈便，前天取東西又碰了一下。不得事。”
菜菜子搖搖頭，將碘酒和新繃帶推到他手邊，又拿出那盒普通的雪花膏。
“小姐太客氣了。”尤半仙道謝，卻沒有立刻處理，而是“看”向門口的方向，意有所指地低聲說，“今日外頭，風好像有點大。”
菜菜子明白他在指什麼。她點點頭，表示知道。然後她拿出本子和筆，在隻有兩人能看到的角度寫下：「傷處勿沾水。小心。」寫完，她將紙條輕輕推到尤半仙手邊。
尤半仙的手指觸到紙張，頓了頓，然後若無其事地將紙條攏入袖中。“謝小姐關心。”
探望似乎該結束了。
按照“正常”流程，她送出東西，稍作寒暄，就該離開，以便門外那些“眼睛”可以繼續他們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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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菜菜子沒有立刻起身。她的目光掃過這間陋室，最後落在床邊那個小木匣上，匣子依舊沒關嚴，淺紫色的絲綢帕角露了出來。她收回目光，靜靜地坐著，彷彿在斟酌詞句。
門外的護衛似乎有些疑惑，其中一人微微側頭，看向屋內。
就在這時。
一種極其輕微、卻與雨後天晴的平安裡日常雜音格格不入的聲響，隱約從屋子後牆的方向傳來。像是有人極力壓抑的、拖遝的摩擦聲，還有……微弱到幾乎聽不見的悶哼。
菜菜子的耳朵敏銳地捕捉到了。她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尤半仙的臉，也瞬間轉向了後牆的方向。他的耳朵動了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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