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家儒全神貫注，汗水浸透了後背的衣衫。當最後一點明顯壞死的組織被清除，露出相對新鮮的創麵時，他才稍微鬆了口氣。
他用尤半仙帶來的碘酒再次徹底消毒，然後撒上止血消炎的藥粉，用乾淨繃帶一層層緊密包紮好。
做完這一切，佟家儒幾乎虛脫。歐陽公瑾更是如同從水裡撈出來一樣，渾身濕透，虛軟地癱在床上，連咬著的布巾都無力吐出。
佟家儒擰了把熱毛巾，想幫他擦擦臉上的汗汙。當毛巾拂過年輕人淩亂的額發，擦去一些血汙和泥垢，露出更清晰的眉眼時，佟家儒的動作猛地僵住了。
這張臉……雖然比記憶中消瘦、憔悴、成熟了許多，但那個輪廓，那種即使瀕死也掩不住的倔強神情……
他的手開始發抖。
“你……”他的聲音乾澀，“你……擡起頭，看著我。”
歐陽公瑾勉強掀開沉重的眼皮，目光與佟家儒震驚的視線對上。他似乎也愣了一下，隨即，眼中掠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有認出的恍然，有被識破的慌亂，更有一種深沉的、難以言喻的悲愴。
“佟……老師。”他吐出三個字，聲音微弱，卻像驚雷炸響在佟家儒耳邊。
真的是他！歐陽公瑾！那個曾經在課堂上激昂陳詞、後來毅然走上刺客之路、打傷吉澤後神秘失蹤的學生！
佟家儒手裡的毛巾掉在了地上。
他踉蹌後退一步，撞在旁邊的櫃子上，發出哐當一聲響。外間的梔子和關大刀聞聲探頭，滿臉疑惑。
“佟先生？”尤半仙也察覺到了異常。
佟家儒死死盯著床上那個虛弱不堪的年輕人，胸口劇烈起伏。
無數畫麵和情緒衝撞著他的腦海：課堂上的歐陽公瑾，提著斧頭癲狂的歐陽正德，那封陳三省的絕筆信，還有……眼前這猙獰的槍傷和逃亡的絕境。
“你……你怎麼會……”千言萬語堵在喉嚨口，佟家儒不知該問什麼，該怎麼問。
歐陽公瑾看著他，嘴角扯出一個極其苦澀、幾乎算不得笑容的弧度，然後閉上了眼睛，彷彿用盡了最後一絲力氣。
就在這時。
“砰！砰！砰！”
前門突然傳來粗暴的砸門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驚心！
“開門！皇軍搜查！”夾雜著日語的厲喝聲穿透門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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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裡所有人臉色驟變。
“快！”佟家儒第一個反應過來，瞬間將震驚和疑問壓下，生存的本能佔據上風。他看向尤半仙和關大刀，“把他弄起來！從後門走！快！”
歐陽公瑾也猛地睜開了眼睛，求生的慾望壓過了傷痛和疲憊，掙紮著想坐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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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大刀和尤半仙急忙上前攙扶。但歐陽公瑾腿傷太重，剛剛處理完，根本使不上力。
砸門聲更急了，伴隨著門闆不堪重負的呻吟。
“來不及從後門走了！”佟家儒急道，目光迅速掃視狹小的裡間。他的視線落在牆角一個堆放舊物、上麵蓋著破席子的狹窄空間。“那裡！先藏進去！”
關大刀和尤半仙手忙腳亂地將歐陽公瑾連拖帶拽地塞進那個角落，用破席子和幾箇舊木箱匆忙遮掩。
剛弄好，前院就傳來門閂被撞斷的巨響和紛遝的腳步聲。
佟家儒深吸一口氣，用力揉了揉臉，努力讓驚恐的表情顯得更“自然”些，然後快步走向通往前屋的門。
梔子已經麵色蒼白地站在門邊，緊緊拉著囡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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