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家儒猛地一愣。人呢？剛才明明……
但他反應極快，臉上立刻露出“看吧我就說沒有”的、夾雜著委屈和鬆口氣的表情。
其他士兵也陸續回報。
“報告，閣樓沒有人！”
“樓下沒有人！”
赤本站在堂屋中央，臉色陰沉。
他的目光再次掃過佟家儒、梔子、囡囡，以及剛剛搜查完畢、一片狼藉的裡間。沒有發現。但他那種獵犬般的直覺，總覺得哪裡不對。
佟家儒屏住呼吸，心臟狂跳，幾乎要撞破胸膛。他不敢看尤半仙的方向，老先生一直沉默地站在稍遠的陰影裡，像個無關的、被嚇壞了的訪客。
時間在死寂中一秒秒流逝，每一秒都像一年那麼長。
終於，赤本收回目光，冷冷哼了一聲：“走！”
他轉身，帶著士兵嘩啦啦撤出了佟家，腳步聲和呼喝聲迅速遠去，繼續撲向下一戶人家。
直到外麵的動靜徹底消失，佟家儒才雙腿一軟，幾乎癱坐在地上。梔子連忙扶住他，兩人都是冷汗涔涔。
“人……人呢？”佟家儒喘息著，看向尤半仙和關大刀。
尤半仙沉默地走到裡間，在那空無一物的牆角蹲下，伸手摸索了片刻，然後在地麵上輕輕叩擊了幾下。
“哢噠”一聲輕響，一塊看似與周圍無異的地磚竟微微向上翹起，露出一個僅容一人蜷縮的、極其隱蔽的淺坑。
歐陽公瑾蜷縮在裡麵，因為疼痛和缺氧，已經近乎昏迷。
“快……把他弄出來……”佟家儒聲音發顫。
關大刀和尤半仙小心翼翼地將歐陽公瑾擡出來，放回床上。年輕人臉色灰敗，氣息微弱。
危機暫時解除，但更大的疑團和更深的恐懼，卻如同屋外濃重的夜色，沉沉地壓在了佟家儒的心頭。他看著床上這個身份特殊、傷勢嚴重的學生，知道今晚的搜捕隻是一個開始。
平安裡，不再平安了。
赤本帶著日本兵撤出後許久，佟家儒家堂屋裡那盞昏黃的燈泡，似乎還在因為剛才粗暴的闖入而微微晃動，在牆壁上投下不安的影子。
空氣裡殘留著軍靴踩踏的泥土味、刺刀的金屬腥氣，以及一種無形的、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囡囡終於忍不住，小聲抽泣起來，把頭深深埋進梔子懷裡。梔子緊緊抱著囡囡，臉色蒼白，手指還在發抖。關大刀沉默地走到被踢翻的桌椅旁，開始一件件扶起，動作緩慢而沉重，彷彿每扶起一樣東西，都需要極大的力氣。
佟家儒靠在門框上，腿還是軟的，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擂動後的餘韻讓他耳膜嗡嗡作響。
他看向裡間，尤半仙正摸索著檢查剛從藏身地擡出來的歐陽公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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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輕人的狀況更糟了，剛才緊急的移動和藏匿顯然牽動了傷口，繃帶上又滲出了新鮮的血跡，臉色灰敗，呼吸微弱急促，人已經徹底昏迷過去。
“他……他怎麼樣？”佟家儒的聲音幹啞。
尤半仙的手停在歐陽公瑾的頸側片刻，又輕輕按壓了一下傷口周圍的皮膚，觸手滾燙。“傷口惡化了，在發燒。”他的聲音很低，“得想辦法退燒，不然很危險。”
“我去燒熱水。”梔子放下囡囡，勉強鎮定下來，走向竈披間。囡囡亦步亦趨地跟著她，小手緊緊拽著她的衣角。
佟家儒深吸幾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他走到床邊，看著歐陽公瑾那張年輕卻寫滿痛苦和風霜的臉。
這是他的學生，那個曾經在課堂上問他“佟老師，如果讀書不能救國，那我們讀書何用？”的驕傲少年。如今，他躺在這裡，命懸一線，被自己的同胞和侵略者同時追捕。
“他怎麼會傷成這樣？又是怎麼找到你那裡的？”佟家儒問尤半仙，聲音裡充滿了後怕和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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