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在吉澤案後確認失蹤的刺客。一個被其父歐陽正德悲憤指控為被佟家儒“蠱惑送死”的年輕人。一個佟家儒在斧頭劈下時脫口而出“他還活著”的失蹤者。
而現在，一個腿部受槍傷、被特高課和可能其他勢力同時追捕、躲在平安裡陰影中的神秘青年。
所有的碎片，在這個代號“周瑜”出現時，彷彿被一條無形的線串了起來。
邏輯鏈條在他冷靜的思維中迅速構建：
1. 歐陽公瑾未死，而是被軍統轉移、雪藏或進行深度訓練。
2. 時隔一年有餘，軍統啟用他，賦予重要任務，並給予“周瑜”此等重要代號，說明其已被視為精銳。
3. 他潛回上海，執行任務，但因故暴露或遭遇意外，腿部中槍，陷入逃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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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他倉促間躲入相對熟悉、人際關係複雜易於藏身的平安裡，並可能尋求舊識（如佟家儒）。
佟家儒那句“他還活著”，不再是情急之下的安慰或謊言，而是一句被驗證的實話。
東村的手指無意識地輕輕敲擊著桌麵，節奏平穩。
他按下了通訊鈴。片刻，黑川推門而入。
“課長。”
“兩件事。”東村沒有擡頭，目光依舊落在電文上，“第一，動用所有能用的線人，查‘周瑜’。任何關於這個代號的傳言、線索，哪怕再細微，立刻報上來。重點查近兩個月從重慶、武漢或其他國統區潛入上海的生麵孔，尤其是年紀在二十歲上下、受過軍事或特工訓練的。”
“是！”
“第二，”東村終於擡起眼，眼神銳利，“重新提審歐陽正德。現在。”
———
歐陽正德再次被“請”到特高課時，已不復上次提斧闖佟家時的癲狂。
他穿著體麵的長衫，頭髮梳得一絲不苟，但眼下的青黑和眼神深處難以掩飾的驚惶，暴露了他的真實狀態。坐在東村對麵時，他甚至不敢完全坐實，姿態拘謹而卑微。
“歐陽先生，請放鬆。”東村的聲音平和，甚至算得上客氣，但那種居高臨下的審視感絲毫未減，“今天請你來，是想再確認一些關於令郎歐陽公瑾的事情。”
歐陽正德身體幾不可察地一僵，臉上堆起苦澀和悲痛：“東村課長，公瑾他……他確實已經不在人世了。上次是我失心瘋，胡言亂語，衝撞了佟先生，也打擾了皇軍。我回去後痛定思痛……”
“歐陽先生，”東村打斷他，從文件夾中抽出一張紙，那是佟家儒上次的詢問記錄副本，他指著其中一行，“佟家儒，你的老對頭，在你要砍殺他時，親口說，‘公瑾沒死。他受了傷，被朋友接走了，在一個安全的地方養傷。’對此，你怎麼解釋？”
歐陽正德的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那……那是佟家儒為了活命，信口胡謅的！他恨我，所以用這種話來折磨我！東村課長，您明鑒，公瑾若是還活著，怎麼可能不聯繫我這個父親？我是他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了啊！”他說得情真意切，眼眶甚至開始泛紅。
東村靜靜地看著他表演，等他說完，才緩緩道：“據我所知，令郎歐陽公瑾，早年曾有赴日本留學的計劃，是你親自安排的。但後來，他似乎並未成行？”
歐陽正德愣了一下，沒想到東村會問這個看似無關的問題，忙點頭：“是，是。犬子頑劣，不肯安心學問，後來……後來世道也亂了，就沒去成。”
“所以，他並未在日本接受過任何教育或訓練，對日本也談不上什麼深入了解，是嗎？”東村追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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