兇手?尤半仙會和“兇手”扯上關係?還是說……他庇護了“兇手”?
這個念頭讓她心頭一悸。
尤半仙隻是個孤苦的盲眼算命先生,他有什麼理由、又有什麼能力去庇護一個被特高課全力追捕的“兇手”?除非……那個人與他有舊,或者,觸動了他心中某種不容逾越的道義底線。
就像那天在城隍廟巷子裡,他幫助了素不相識、身為日本人的她一樣。
菜菜子翻了個身,指尖無意識地纏繞著鈴鐺的紅繩。如果……如果尤半仙真的庇護了那個人,而那個人此刻仍在平安裡,仍在危險中……今晚,赤本帶人去搜查,會不會……
她不敢再想下去。
一種莫名的焦灼攫住了她。她既擔心尤半仙的安危,又隱隱害怕自己的預感成真,那意味著,那個她心存感激的老人,正站在懸崖邊緣,而她今天下午的出現,或許無意中推了他一把。
———
特高課辦公樓,東村敏郎的辦公室依然亮著燈。
赤本筆直地站在辦公桌前,彙報著今晚對平安裡一帶的突擊搜查結果。
“……大部分住戶配合,未發現明顯異常。佟家儒家也仔細搜查過,閣樓、裡間、樓下,包括可能藏人的角落,均未發現目標。”赤本的聲音刻闆,“但屬下認為,佟家儒反應有疑點。初始驚恐合乎常理,但在屬下指出‘窩藏兇手’後,他突然表現得不害怕了,甚至主動請我們搜查。”
東村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他麵前攤開的是平安裡的簡易地圖,上麵標註了今天下午以菜菜子為中心的活動範圍,以及晚上赤本搜查的重點區域。
“佟家儒……”東村低聲念著這個名字。這個國文教員,總是以那種看似懦弱迂腐、實則難以捉摸的方式,出現在各種麻煩的邊緣。“他家裡當時還有誰?”
“他家裡有梔子和他女兒囡囡。還有一個叫關大刀的力工,應該是借住的。另外,”赤本頓了頓,“還有一個算命的瞎子,叫尤半仙,說是去串門的。”
“尤半仙。”東村敲擊桌麵的手指停了下來。這個名字今天出現了兩次。一次是下午菜菜子探望的對象,一次是晚上出現在佟家儒家的訪客。
巧合?
“這個瞎子,和佟家儒關係如何?”
“據鄰裡反映,常來往。瞎子以前似乎幫過佟家,佟家也時常接濟他。”
東村的目光落在地圖上尤半仙住處和佟家儒住處的位置,相隔幾條巷子。
“繼續監視佟家儒,還有那個瞎子。不要打草驚蛇。”他擡起眼,眼神冷冽,“目標腿部重傷,行動嚴重受限。他需要藥品,需要食物,需要藏身之所。盯緊這些點。另外,查一下今晚平安裡所有診所、藥房,甚至黑市郎中的動向,有沒有人購買或打探外傷藥物,尤其是治療槍傷所需的。”
“是!”赤本領命,但猶豫了一下,“課長,如果……目標真的藏在平安裡,而我們大規模監視甚至再次突擊,會不會逼他狗急跳牆,或者……被其他有心人察覺,搶先滅口?”他指的是可能存在的其他抗日力量。
東村沉默了片刻。“那就讓他跳,或者,讓想滅口的人動手。”他的聲音毫無溫度,“我們要的,是找出線索,確認身份,順藤摸瓜。不管是活的,還是死的,都要控製在手裡。明白嗎?”
“明白!”
赤本離開後,東村獨自站在窗前,望著外麵沉沉的夜色。
歐陽公瑾……一個刺殺吉澤特使的刺客,冒著巨大風險潛回上海,目標是誰?又是誰在幫助他?
佟家儒?尤半仙?還是……另有其人?
東村想起了下午菜菜子沉靜的臉,和她帶去平安裡的那包傷葯。一種極其微妙的、連他自己都不願深究的直覺,在心底某個角落悄然滋生。
他轉身,拿起電話,撥通了鬆島公館的號碼。
“是我。小姐休息了嗎?”他問管家。
“小姐已經睡下了,課長。”
“明天早餐時,請轉告小姐,今天她辛苦了。另外,”東村頓了頓,“如果小姐問起平安裡,或者那位尤先生,就說……一切正常,無須掛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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